糧食丟了的消息陳息很快收到。

  不過不是巴德送回來的，是和他一起運糧的手下。

  他在半路上再次暈了過去，還是被達西摩扛回來的。

  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昏迷的，發著高燒，嘴裡還念叨著：

  「都沒了，都沒了！」

  韓鎮看著昏迷的巴德，滿心愧疚：

  「殿下，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留他一個人的。」

  陳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兩天你也累了，先休息，算帳的事情以後再說。」

  韓鎮搖頭：

  「殿下，我留下看著他。」

  陳息也不再糾結。

  陳一展是當天傍晚到的。

  整個人灰撲撲的來不及洗漱，直接見了陳息。

  「乾爹，查到了。」

  陳一展懷裡掏出一封信：

  「驛站那個管事跑了。

  伙夫說來了一夥商人，拿著通行令牌。

  那伙人走了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管事。

  臣在驛站後院撿到了一塊碎布，這種料子和帝國軍隊裡用的有些像。」

  陳息接過碎布看了看，深藍色的料子上邊燒焦了一塊。

  他沒說話，默默將碎布疊好，收進懷裡。

  巴德已經退燒了，韓鎮這會也趕過來，小聲在陳息耳邊說道：

  「殿下，有人故意斷劍沙國的糧。

  這事情不對，可能是針對您來的。

  您得回首都和陛下說清楚。」

  陳息抬頭，看著劍沙國王國的方向，那裡老國王和他的百姓們在等自己。

  另一邊，桑榆也在等他的解釋，等一個結果。

  自己現在被架在了中間，一個處理不好，兩國的關係就徹底崩盤了。

  「一展，你回首都，布交給戈德，讓他去查。

  告訴桑榆，我回不去，也不能回去。

  水渠沒挖完，糧食沒到，我不能走，我走了他們再也不會相信帝國。」

  陳一展猶豫了一下：

  「乾爹，您不會去，那邊的人又要說您叛變了。」

  陳息冷哼了一聲：

  「讓他們說去吧。」

  陳一展抱拳，領命而去。

  韓鎮看著陳一展離開，轉頭問陳息：

  「殿下，咱們怎辦？」

  陳息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很晚了，但也來得及：

  「去王都，巴德也帶上。」

  韓鎮震驚地看著陳息：

  「殿下，三個人去王都？巴德帶著傷？」

  「三個人，足夠了。

  上次我一個人去了，這次三個人，多了。」

  三個人，兩匹馬，向著王城的方向。

  巴德趴在馬背上，整個人還有些暈暈乎乎的。

  就在三人走後不久，阿傑特騎著馬，悄悄跟了上去。

  劍沙國，王都。

  老國王站在城牆上，看著東南方向，那是陳息所在的方向。

  過了今夜，就是第三天了。

  糧食沒見到，勞力們沒有吃的，已經挖不動了。

  城裡的百姓，現在一碗稀粥撐三天，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

  這還是王都，其他地方更嚴重。

  達爾巴站在老國王身後，面色凝重：

  「陛下，三天的期限到了。

  糧食沒來，陳息也沒來。

  他欺騙了您。

  臣早說過，帝國的人，不可信！」

  吉拉站在最後邊，一雙眼睛盯著遠處，手搭在刀上，一言不發。

  哈曼往前挪了兩步，大刀上的鐵環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陛下，我肚子也餓。

  但我相信陳息，我覺得他不會騙人。

  他騙您能圖什麼？」

  達爾巴一聽此話，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圖什麼！圖劍沙國的地！

  圖把咱們的人當奴隸給他挖渠！

  圖……「

  「夠了！」

  老國王的聲音響起，達爾巴閉嘴了：

  「等，天亮之前，朕等！」

  城牆上的火把跳動，老國王一直注視著遠方。

  忽然遠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三個模糊的身影出現。

  陳息來到城牆下，勒住馬，抬頭看著上邊的老國王。

  「糧食在路上。」

  開門見山，沒有一句廢話。

  陳息知道，他們最關心的就是這個，也只關心這個。

  「但是第一批被掉包了，第二批被劫持了。

  第三批正在路上，半個月之內必到。」

  城牆上陷入安靜。

  達爾巴皺眉，手放在刀柄上。

  吉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息。

  哈曼撓撓頭，一言不發。

  老國王打量著城牆下的陳息。

  他瘦了，也黑了，眼下帶著一點烏青，但一雙眼睛緊盯著自己，沒有躲閃。

  就在這時，遠處一個聲音響起：

  「陛下，臣有一個辦法。」

  陳息等人回頭，看清來人，正是阿傑特。

  韓鎮一驚，這人什麼時候跟來的，自己竟然一點沒有察覺。

  只見阿傑特騎著馬，從遠處疾馳而來，到了城門口，翻身下馬。

  往前走了幾步，單膝跪地，從腰間解下彎刀，雙手舉過頭頂：

  「陛下，臣現在是陳息殿下的兵。

  臣的糧餉是他發的，臣不要了。

  臣和餘下的一千多名士兵，這個月的糧餉全給劍沙國的百姓。」

  此話一出，韓鎮不免多看了他幾眼，眼裡多了一絲讚賞。

  城牆上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像是商量好的似的：

  「陛下，我的糧餉也不要了，給百姓。」

  「我也是。」

  「還有我的。」

  老國王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達爾巴等人這會都沉默了。

  「陳息，朕可以給挖渠的勞力，每天一碗粥，存糧不多，但可以再撐半個月。

  半個月之內，糧不到，兩國合作，自此作罷。」

  老國王盯著陳息說道：

  「糧食被劫，是你的問題，你自己解決，我只要看到糧食。」

  陳息騎在馬上，抬頭看著城牆上那個老人，兩人目光碰撞：

  「半個月之內，糧食一定到。」

  說罷，陳息調轉馬頭離開。

  韓鎮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老國王站在城牆上一動不動。

  「殿下，咱們就這麼走了。」

  陳息點頭。

  巴德趴在馬背上，有點迷糊的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天山的月亮，又閉上了。

  阿傑特全程一眼不發的跟在後邊。

  他不確定，這次他做的事情，能不能彌補之前的裂隙。

  但是他明顯感覺到，韓鎮看他的眼神，友善多了。

  陳息回到營地的時候，發現宋老頭一直在等他。

  此刻他迎上來，問道：

  「殿下，劍沙國那邊怎麼說？」

  陳息從馬上下來：

  「他們答應放糧。」

  「水渠的事情不能停，糧食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盯好你的人，半個月之內糧食一定到。」

  宋老頭點頭，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