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才有價值。」

  陳一展的手懸在阿傑特的頭頂，這是一雙常年握刀的手，掌心和虎口處還帶著厚厚的老繭。

  阿傑特看著這隻手，沒有接，

  他踉蹌著從沙地上爬起來。

  抬頭，倔強的看著陳一展：

  「我不降。」

  「將軍沒有投降，我也不會投降。」

  陳一展看著面前的人，笑了笑，淡定的收回手，往後退了而一步。

  「你不降，這一千多人呢？

  他們跟著你從古塔克城跑到劍沙國，又從劍沙國跑到邊境送死。

  你要帶他們全部死在這？

  你死了去加卡魯，怎麼交代，說這幫人全被你帶著去送死了？」

  阿傑特嘴唇在抖，他很憤怒。

  但陳一展說的是實話，他找不到一點反駁的理由。

  「活著，才有價值。」

  陳一展把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你活著，替卡魯看著這些人。」

  狂風卷集著砂礫，打在每一個人臉上。

  在場的眾人，看著阿傑特，等他做最後的決定。

  很久很久，阿傑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彎刀。

  陳一展盯著他，一句話也沒說，也沒上前打擾。

  「陳一展，你能做主嗎？」

  阿姐她抬起頭，看著陳一展。

  陳一展看向陳息：

  「乾爹在前面，他能坐住。」

  阿傑特把刀倒轉方向，刀刃對準自己沒雙手舉過頭頂。

  然後轉身，對著眾人喊了一聲：

  「兄弟們，不打了，跟著我去見陳息。」

  一千多名俘虜聞言，紛紛站起來。

  一個老兵從人群里走了出來，看向阿傑特：

  「大人，您去哪，我們就去哪。」

  一千多人，向著陳息所在的防線走去。

  阿傑特舉著刀，走在最前面。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有士兵看到一幕，想上前阻攔，被陳息抬手制止。

  阿傑特等人在眾士兵的注視下，堅定地走向陳息。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不投降，就是為了心中的忠義。

  但另外的一千人，不應該成為他實現忠義的犧牲品。

  阿傑特知道，自己要現在死了，可能會留下一個不錯的名聲。

  但這種好名聲的背後，是一千個家破碎換來的。

  與其這樣，不如當一個叛徒。

  為了這些人值得。

  很快，他來到了陳息的面前。

  阿傑特看著陳息。

  大漠的空氣很乾燥，阿傑特感覺嗓子像是被砂紙摩過，他真的不想說話：

  「殿下，刀給你，我們的命，也給你。」

  陳息沒有接到。

  他快速通看著那把彎刀，刀刃上滿是缺口，一看就經歷了不少的戰鬥。

  「刀，你留著，命你也留著。」

  陳息淡淡道。

  阿傑特愣住了，他的胳膊還舉著刀，時間太長，已經開始發抖：

  「殿下……」

  「你替卡魯拿著。」

  陳息看著他說道：

  「等哪天，你不想打了，把它帶回劍沙國，找個地方埋了。

  頭朝著家，腳朝著這兒。

  你們劍沙國的規矩，不是這樣嗎？」

  阿基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陳息竟然懂這個規矩，那是不是說將軍也已經，後邊的他不敢再想。

  陳息轉身，走到馬兒旁邊，翻身上馬。

  他見不得人哭，男人哭更是不行。

  「韓鎮。」

  「在。」

  「阿基特的人，單獨編一隊，不用拆，

  兵器照發，糧餉和咱們的兵一樣。

  從今天起，阿傑特任統領，直接歸我管。」

  韓鎮點點頭。

  猩紅的披風在大漠裡飛舞，一雙眼睛看著遠處，堅定而又深邃。

  阿傑特怔怔地看著那個身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臣服感。

  其餘的士兵，也是同樣的感受。

  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

  陳息就是，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消息傳回劍沙國王都的時候，國王正在喝水。

  換做平時，這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

  但現在的劍沙國大旱，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控制，每天只喝一碗水。

  王都里的水井幾乎都幹了。

  為數不多的能打上來水的，也是那種鹹水。

  「陛下，阿傑特投了。」

  侍衛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老國王拿著水碗的手一抖，但又很快穩住，沒有一滴水灑出來。

  「陳息收編了他們？」

  「是的，單獨一隊，沒收繳兵器，還給了糧餉。」

  侍衛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老國王仰頭，將碗裡的水一飲而盡。

  卡魯死了，阿傑特投降，陳息已經可以輕鬆越過邊境。

  「陳息這一步棋，走的穩。」

  他不殺阿傑特，還給他糧餉，如此一來，阿傑特就算是欠了他一條命。

  他嘆了口氣，看著眾人：

  「你們誰能跟陳息打？」

  一屋子人，陷入沉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先前，他們對陳息的認知有限。

  最多也就聽說過此人在做生意方面，有著不錯的能力。

  但在卡魯將軍戰敗之後，眾人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

  紛紛派人，去打聽陳息的底細。

  不打聽不要緊，一打聽一個個後背發涼。

  一個從東邊來的商人，硬是做到了帝國第一輔政大臣，位列百官之首。

  這換成小說，也不敢這麼寫。

  更別說，他那些以少勝多的戰役。

  每一場，拿出來，都夠吹一輩子的了。

  還聽說，他手底下有一支象兵部隊，所向披靡。

  是人還說，他會法術，能夠輕鬆將城牆毀掉。

  雖然有些傳聞，在眾人看來有些離譜，但是無風不起浪啊。

  不管怎麼說，陳息這人，都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眾人各懷心思，沒人敢開口。

  最終達爾巴站了起來，他也是劍沙國四大金剛之一。

  「陛下，臣有話說。」

  一眾人聞言，齊齊看向達爾巴。

  老國王眼睛一亮，也看著他：「說。」

  「陳息的兵實力不弱，硬拼拼不過。

  卡魯雖然拿下了古塔克城，但沒守住，阿傑特也投降了。

  再繼續硬拼下去，劍沙國就算贏了，也是慘勝。」

  眾人紛紛點頭。

  「那你說怎麼打？」

  達爾巴看了一眼吉拉，又看了一眼哈曼，這兩人跟他同屬四大金剛。

  三人對視一眼，互相點頭。

  達爾巴再次看向老國王，開口道：

  「臣跟他們商量過了，不打了，把邊境上的幾座城，全部讓給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