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息給了所有人兩日的時間修整。

  兩日後，眾人站在古塔克城門口。

  陳息換了一身嶄新的鎧甲，身後猩紅的披風在風中飛舞。

  他看著面前一個個精神奕奕的士兵，開口道：

  「出發！」

  悠長的號角聲響起，士兵們邁著整齊的步子，走出古塔克城。

  身後一時聚集了眾多送行的人，他們中有的是士兵的親人，有的是摯友，還有普通的百姓。

  雖然大家身份不同，但他們都期望著陳息凱旋。

  大軍走了半日，抵達了帝國的邊境線。

  說是邊境線，其實也沒線，只有一條乾涸的河床，和一座孤零零的界碑。

  河床有十幾丈寬，底下全是沙子，兩岸長著稀稀拉拉的仙人掌。

  一年前，這裡還有水，後來劍沙國大旱，河也就不見了。

  過了河，就是劍沙國。

  「殿下，前面有人。」

  韓鎮伸著脖子，手擋在額頭上。

  陳息順著望去，河床對面的沙地上，黑壓壓的站著一片人。

  初步看，有一千人。

  他們一個個穿著簡陋的皮甲，手裡的武器有彎刀有長矛，五花八門。

  最前面還站著一個人，這人陳息還認識。

  阿傑特。

  陳息扯動韁繩，往前走了幾步，看著河對面的人。

  陳一展跟了上來：

  「乾爹，人不多，我帶人衝過去，一炷香就能解決。」

  陳息抬手制止，翻身下馬，一個人往前走去。

  河對面的劍沙國士兵見陳息走過來，手裡的武器舉起，對準了陳息。

  但是沒有人衝上來。

  陳息在河床中間的沙地上停下，這裡距離劍沙國士兵已經很近了。

  近得他能看清這些人臉上的汗珠和乾裂的嘴唇。

  「阿傑特，」

  陳息開口：

  「我放你們走，是讓你們回家，不是讓你們來送死的。」

  阿傑特握著刀，刀尖對著陳息，嘴巴抿成一條線。

  「你們劍沙國三年沒下雨，莊稼全死了，人也快餓死了。」

  陳息平靜地敘述事實：

  「我來不是要跟你們開戰的，我可以幫你們。

  挖水渠從帝國東邊引水流劍沙國，水到了，地就能種了。」

  陳息的聲音帶著一種天生的說服力，對面的士兵聽後互相看了看。

  有人已經開始慢慢放下手裡的刀。

  有人回頭看向阿傑特，眼神滿是猶豫。

  阿傑特皺眉，咬牙道：

  「他說謊！」

  「帝國已經騙過我們一次了。

  東方總督在的時候，答應過我們，礦石換糧食。

  我們信了，礦石運過去，糧食一粒都沒送來。」

  他身後的士兵開始騷動，有人低聲附和，顯然他們都知道這件事。

  「我們相信過帝國，然後餓死了一批人。」

  阿傑特的聲音突然大了很多，紅著眼睛，瞪著陳息：

  「你讓我再信你，再餓死一批人？」

  「陳息，我們不投降，要打就打，死在戰場上，也比相信你的鬼話餓死強！」

  河床兩岸陷入了一片寂靜，

  陳息沒有動，但他身後，陳一展已經把唐刀拔了出來。

  雖然聲音很輕，但在這種安靜的環境下，卻顯得很突兀。

  士兵們紛紛拿起武器，弓箭手拉滿了弓，對準河對岸。

  阿傑特這邊的士兵也已紛紛握緊武器，緊盯著陳息。

  雙方隔著河床對峙。

  陳息皺眉，他並不知道劍沙國被騙這件事，但看對方的反應，應該是真的。

  心中暗罵，東方總督都死了還要給自己製造麻煩。

  片刻後，陳息舉起手，這不是開戰的意思，而是要停。

  一萬人收到命令，放下武器。

  弓箭手弓弦雖鬆動，卻未收回，只要陳息下令，隨時能拉滿。

  陳息的目光掃過阿傑特聖后的人。

  他們的眼睛裡帶著恐懼，帶著不甘，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以及一點點幾乎不可見的希望。

  這些希望很小，小到一點點意外都可以摧毀它，但陳息還是看見了。

  「阿傑特，把刀放下，我們談談。」

  阿傑特沒有放刀，反而握得更緊了、

  「不！」

  他的聲音很果斷，

  「將軍死了，我們這些逃跑的，沒臉再談。

  要打就打，大不了給將軍陪葬。」

  他轉頭看著身後的士兵，喊了一聲，聲音劈了，還帶著一絲哭腔：

  「劍沙國！」

  一千多人齊聲吼了一嗓子，一個個死死盯著這邊。

  陳息嘆了口氣，把手放下。

  「一展。」

  他轉身，往回走去，鞋子踩在沙地上，走得很穩：

  「動手，留活口，少死人。」

  陳一展點頭，看向韓鎮：

  「動手！」

  韓鎮點頭，掏出武器：

  「弓箭手準備。」

  弓弦再次被拉滿。

  「放！」

  漫天箭雨落下。

  陳一展拔出雙刀，翻身上馬：

  「護衛隊，從兩側包抄。」

  「達西摩，你帶人喊降：告訴他們放下武器，有飯吃也有水。」

  阿傑特手下的這些人，已經很久沒有吃飽飯了，此刻面對人數是自己數倍的隊伍，根本就不可能贏。

  但他們還是選擇了戰鬥。

  阿傑特站在最前面，捂著彎刀，朝著陳一展劈去。

  這是他倆第二次交手。

  彎刀撞上雙刀，火星四濺。

  阿傑特手下一麻，雙刀被震飛，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沙地上。

  這才一個回合，他就敗了。

  陳一展的刀落在阿傑特的肩膀上，並沒有看下去。

  他側頭，說道：

  「達西摩，喊！」

  達西摩帶著士兵，沖了上來：

  「放下武器，殿下說了投降有飯吃，又水喝，不殺你們！」

  聲音在戰場上迴蕩，一遍又一遍。

  劍沙國的士兵們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傑特，又看了看手裡快要握不住的武器。

  遠處還有比自己多十倍的敵人。

  最終一個接一個放下武器。

  阿傑特跪在山上，看著周圍一個個放下武器的士兵，他嘴唇動了動。

  他想喊「不許投降」但喊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自己也清楚，投降才是這些人唯一的活路。

  冷靜下來的他也想明白了，不能為了自己心中的大義，讓這些無辜的士兵陪葬。

  「你的將軍死了，你應該替他守護好這些士兵。」

  陳一展把刀收回刀鞘，衝著阿傑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