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息和辛格很快來到書房。

  桑榆抬起頭，目光在辛格臉上停了一下。

  這一眼，讓辛格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陛下，怎麼了？」

  辛格問道。

  桑榆把信遞過去。

  辛格看了她一眼，然後接過來，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他的手開始發抖。

  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辛格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白了。

  第三遍，他的眼眶紅了。

  陳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走過去，從辛格手裡抽出信，自己看了起來。

  信是西北邊境古塔克城的守將寫的，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還有血跡：

  「邊境劍沙國三萬敵人來犯，戍守軍淤血奮戰，戰至城破。

  守將巴爾多等六名將領全部戰死，古塔克城已經落入敵人之手，西北告急。」

  陳息看完信，沉默了。

  巴爾多等人不是別人，正是辛格之前向桑榆求情，保下來的那幾個人。

  辛格說過，他們是可造之才，給他們求了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才過去幾天，這些人，都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

  辛格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信是五天前送出的。」

  桑榆的聲音很平靜，但陳息注意到，她攥著盤龍棍的指節微微泛白。

  「三萬？」陳息問。

  「至少三萬，可能更多。」

  桑榆起身，走到地圖跟前，手指點向西北邊境。

  「古塔克城是帝國的最西邊，敵人拿下了這裡，便可一路打到首都。」

  戈德聽後臉色更白了：

  「這可如何是好？」

  桑榆並沒有理會他，而是看著陳息。

  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不是請求，更像是商量。

  「陳息，我們談談。」

  戈德朝侍者們揮揮手，眾人悄悄退出書房。

  屋子裡只剩下桑榆、陳息、辛格。

  桑榆走回龍椅，坐下，看著面前的茶杯，皺眉。

  「陳息，我剛繼位，帝國什麼情況，你也清楚。」

  「先前的幾仗，國庫空了，軍隊散了。

  如今的朝中大臣人人自危，我能用的人，實在太少了。」

  陳息沒說話，他看著桑榆，等她繼續說下去。

  「西北出事，我去不了，我一走，朝中必定大亂。」

  她看著陳息：

  「所以我想請你去。」

  陳息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我去西北。」

  「對，你去西北，我留在首都。」

  桑榆起身，走到陳息面前：

  「你的本事，我知道的。

  你帶兵，我放心。」

  陳息想了想，點點頭：

  「我可以去，但我有條件。」

  聽到陳息打贏了，桑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只要陳息打贏了就好，至於條件，桑榆並不介意。

  畢竟陳息不是帝國的人，她不能用家國大義去捆綁他替自己賣命，那不切合實際。

  至於用兒女情長，她桑榆有自己的驕傲，她不屑。

  相反的，陳息跟自己提條件，反而是對自己的一種尊重：

  「什麼條件。」

  「第一，我要從伽羅城調兵，你放心我只調兩萬，這兩萬人我會親自挑。」

  桑榆點頭：

  「可以，伽羅城是你的地盤，你說了算。」

  「第二，輜重糧草，你出，我不能賠錢給你打仗。」

  桑榆笑了笑：

  「合理，帝國雖然現在國庫空虛，但擠一擠，還是夠你三個月的。」

  「第三。」

  陳息目光看向辛格：

  「我要帶辛格去。」

  辛格一愣，抬頭看著陳息。

  「他熟悉地形，打過仗，有經驗。」

  辛格紅著眼看向陳息。

  桑榆知道陳息這是想讓辛格親手報仇：

  「可以，你的人你輸了算。」

  她又看向辛格：

  「記得幫你那六個手下報仇，朕在此等你們凱旋。」

  辛格莊重地衝著桑榆行了一禮。

  「還有呢？」

  桑榆看向陳息：

  「你說的這三個，都不叫條件，真正的條件是什麼？」

  陳息笑了，桑榆這人，真是聰明。

  「真正的條件，這仗打完，你給我免稅三年。」

  桑榆瞪大眼睛，她之前已經答應陳息他的人在帝國做生意不收稅了，現在他竟然要全免：

  「免稅三年？你怎麼不去搶？」

  陳息笑了笑：

  「搶多累啊！」

  桑榆滿頭黑線：

  「一年，最多一年。」

  「兩年！」

  桑榆忍無可忍，怒錘桌子：

  「一年半，愛去不去！」

  陳息乾脆答應：

  「成交。」

  桑榆心道不好，壞了，中計了。

  「對了，那六個將領的屍體，能找回來嗎？」

  陳息突然問道。

  桑榆沉默了一下：

  「我派人找了，找到了會好好安葬的。」

  陳息點點頭，不再多問。

  一旁的辛格低下頭，偷偷擦著眼淚。

  這麼大歲數了，還哭，像什麼樣子。

  陳息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天黑了。

  陳一展無聊的蹲在宮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糖都化了，只剩山楂了。

  看見陳息出來，隨手一丟，站起身：

  「乾爹，出什麼事了？」

  陳息翻身上馬：

  「要打仗了，回韓鎮那再說。」

  商人騎著馬，很快回到韓鎮的茶葉鋪子。

  鋪子裡還亮著燈。

  韓鎮坐在櫃檯後邊，對著茶葉發呆。

  他換了身新衣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櫃檯上放著三個大包袱，他的，陳一展的，陳息的，全部都收拾好了。

  他以為今天就能動身回伽羅城了，高興的中午都多吃了兩口。

  聽見開門聲，韓鎮抬起手，看見來人是陳息，連忙站起身。

  「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今天太晚了，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吧。」

  說著他還指了指那三個包袱，臉上帶著笑。

  陳息看著他，沒說話。

  韓鎮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殿下，怎麼了，您臉色不對。「

  陳息走到桌邊坐下，陳一展跟著進來順手把門關上了。

  辛格則是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韓鎮，回伽羅城的事情，先緩一緩。」

  韓鎮一愣：

  「殿下，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他看著陳息，又看了看陳一展。

  陳一展沖他點點頭，意思是他猜對了。

  接下來的時間，陳息把西北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

  韓鎮聽完，默默把三個包袱放了回去。

  轉身看著陳息：

  「殿下，我不回去了。」

  「您去打仗，我就在這等著您，等打贏了，我們再回去。」

  陳息看著韓鎮那個拿定的樣子，瞬間明白了：

  「我說不帶你回了？」

  「況且，我還要先回伽羅城調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