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賽伊德不卑不亢：

  「我奉父親之命，在伽羅城協助陳息殿下，治理地方。」

  阿木特皺眉，他當然知道賽伊德在伽羅城的事情。

  但是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在陳息那邊。

  「賽伊德，你父親知道你還在這裡嗎？」

  他皺眉問道。

  「知道，父親還讓我好好學。」

  阿木特沉默了。

  他看了看陳息，又看了看賽伊德，忽然愛笑了。

  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還有一絲不甘心。

  「好！」

  他知道，此刻若是硬碰硬，沒有人會幫他。

  「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

  但是我是帝國任命的總督，不能就這樣回去。」

  「我先在驛站住下，交接的事情，等等再說。」

  賽伊德點頭：

  「大人英明」

  阿木特臨走前看著陳息：

  「陳息，你知道帝國為什麼派我來嗎？」

  「因為帝國需要一個能跟你打交道的人。

  我在帝國三十年，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鹽還多，這次的事情，我記住了。」

  隨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賽伊德的臉色就變了。

  「殿下，這個人不好對付。」

  陳息點頭：「我知道。」

  「他比東方總督難纏。」

  陳息又點點頭。

  如果說東方總督是一條狼，這人就是條蛇。

  東方總督只會用蠻力，這人卻會繞彎子，等時機。

  陳息坐回桌前，又看了一遍那份任命文書：

  「蛇也是有弱點的。」

  「什麼弱點？」

  陳息雙手交叉，露出一個笑容：

  「他謹慎了，謹慎的人，不敢冒險，就註定做不了大事。」

  他看向賽伊德，目光幽深：

  「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讓他一直謹慎下去。」

  阿木特真的在驛站住下了。

  沒有急著上任，也沒徹底跟陳息翻臉。

  他每日那就是在伽羅城裡轉悠。

  看看商鋪，看看百姓，看看新修的道路。

  他不跟人說話，只是看著，眼睛卻丈量著每一寸土地。

  賽伊德派人盯著他，每天匯報他的行蹤。

  「他今天去了糧鋪，問了價格。」

  「他今天去了鐵匠鋪，看了鐵器。」

  「他今天去了南門，看了新修的官道。」

  陳息聽著這些匯報，並沒有說什麼。

  他知道阿木特在摸底。

  「殿下，要不要給他點壓力？」

  賽伊德問道。

  「你想怎麼做？」

  「比如，直接派人跟著他讓他不舒服。

  或者直接禁止百姓跟他說話？」

  陳息搖搖頭：

  「不行，你越攔著他，他越覺得你有鬼。

  讓他看，他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賽伊德有些不解：

  「那咱們的底，不久全讓他摸清楚了？」

  陳息笑道：

  「摸清楚又怎樣？

  咱們最大的底牌，是百姓的日子過得好。

  他知道了的，又能怎麼樣。」

  賽伊德恍然大悟。

  陳息說的對，百姓才是他們最大的底牌。

  百姓只會在乎誰讓他們日子過得好。

  這是陽謀！

  阿木特一直在驛站住了十天。

  直到第十天晚上，他寫了一封密信。

  信的內容很雜亂，但核心就一句話：

  「陳息在天竺的根基很深。

  百姓個個對他感恩戴德，硬來只會激起民憤。「

  信送出去之後，阿木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久久沒動。

  他想起這些天看到的各種景象。

  街上一個個人，都把陳息當成了依靠，當成了神。

  這種人，動不得。

  至少現在動不得。

  他起身，嘆了口氣，吹滅了燈。

  伽羅城的春天，很快就過去了。

  阿木特在伽羅城已經有一個月了。

  他不是商人，也沒有走。

  他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伽羅城，不聲不響，但讓人很不舒服。

  陳息依舊像往常一樣，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伽羅城一天比一天熱鬧，一天比一天富足。

  賽伊德跟著他學了很多東西。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聽話的公子。

  他學會了看帳本，學會了和商人談判，偶爾還親自下場處理百姓的糾紛。

  他還學會了用刀，雖然動作還不太利索。

  這天晚上，賽伊德和陳息躺在院子裡乘涼。

  「賽伊德」

  陳息忽然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有一天，你父親會跟帝國翻臉？」

  這話問的很突然，賽伊德一愣：

  「翻臉？為什麼？」

  「因為帝國不會讓你父親一直暫代總督的位置。

  遲早有一天，他們會派人來接替，到時候，你父親會願意嗎？」

  賽伊德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

  「殿下覺得，父親會怎麼做？」

  陳息也有些拿不住，南方總督到時候會怎麼做，他搖搖頭：

  「不知道。」

  賽伊德整個人心事重重。

  父親，會為了自己，跟帝國翻臉嗎？

  還是選擇虛與委蛇，保住他南方總督的位置。

  賽伊德一直覺得父親是愛他的。

  從他那次的回信，他就明白了。

  可是愛他，也不可能毫無底線的包容吧。

  他不敢想，有一天，站在戰場上，與父親兵戎相見。

  看出了賽伊德的擔憂，陳息開口道

  「算了，別想太多了，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一個月後，伽羅城又來了客人。

  這次不是帝國的使者，而是南方總督的人。

  來人帶著一封總督的親筆信，信上寫著「賽伊德親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