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息話落，城牆上，傳來一陣鬨笑。

  東方總督也笑了，聲音很大，然後突然收住，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息。

  「活路？」

  「陳息，你八千人馬圍我五萬大軍，你是不是搞反了？」

  陳息抬著頭：

  「我想你是誤會了。

  兵臨城下的可不止有我。

  南方總督五萬大軍。

  你手裡的五萬人，還能撐多久？兩個月?一個月？」

  東方總督聽聞臉色變了變。

  「你說什麼？」

  陳息一字一句道：

  「南方總督，他的大軍已經在西邊了，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看看。」

  東方總督撐著城牆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咬牙切齒：

  「南方總督，他敢跟你聯手？」

  陳息反問：

  「他為什麼不敢？

  你這些年，往他的地盤上安插了多少人，你自己不清楚嗎？

  那份名單，我已經送到他手裡了。

  你猜猜，他看到自己手下的將領被收買，是什麼心情。」

  話落城牆上的士兵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低著頭，不敢看東方總督，也不敢看陳息。

  但有些人，已經悄悄把目光投向了城門方向。

  這意味，不用說大家都明白。

  東方總督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想反駁陳息，但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陳息說的都是真的。

  那些信件，帳本，還有那份名單。

  他本以為天衣無縫，原來早就被人盯上了。

  「陳息，你到底想要什麼？」

  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嘴裡傳出。

  陳息策馬，又往前進了幾步。

  守軍的弓弩手緊張的拉了拉弓，但沒有放箭。

  陳息絲毫不懼：

  「我說了，是來給你指一條活路。」

  「你現在打開城門，交出兵馬。

  我可以保證，不殺你，不抄家。」

  東方總督笑了，陳息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陳息，你覺得我會投降？」

  陳息搖搖頭：

  「不是投降。

  是體面的退出。

  你在天竺經營這些年，就算不當這個總督，也能過得很好。

  你的家產，你的族人，你這些年攢下的人脈，都還在。

  何必把命搭在這裡？」

  東方總督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聲音里滿是滄桑：

  「陳息，你知道我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沒等陳息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來到這裡的時候，還是一片混亂。

  海盜橫行，部落廝殺，帝國的商船都不敢靠岸，這裡是被放棄的地方。

  是我，是我帶著人，一點點把秩序建立起來的。

  那些港口、鹽田、鐵礦，都是我一手建立起來的！

  你憑什麼說拿走就拿走？」

  他的聲音在牆頭迴蕩。

  守軍們聽得清清楚楚。

  本來低迷的士氣，竟然有了一絲起色。

  士兵們再次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陳息直視著東方總督：

  「你說的這些，我承認。

  你對天竺的貢獻，誰都抹殺不了。」

  「可是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忘記了初心的？」

  東方總督愣住了。

  「你建了鹽田，然後壟斷鹽價，讓百姓吃不起鹽。

  你開了鐵礦，然後禁運鐵器，讓工匠打不起農具。

  你修了港口，然後卡住商路，讓商人做不了買賣。

  這就是你，東方總督。」

  陳息的話，一字一字砸在他的心上。

  「你！」

  東方總督聲音顫抖：

  「你懂什麼？

  我那是為了讓天竺穩定！

  鹽鐵不能落入外人之手，商路必須由帝國控制！

  你一個外人，懂什麼？」

  陳息笑了：

  「桑巴港的木材商人，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生怕你一個禁令木材就運不出去了。

  塔拉城的棉農，種一年的棉花，交完稅，剩下的錢還不夠買糧食。

  造船廠因為你的禁令，差點倒閉。」

  他看著東方總督的眼睛：

  「這些事，你都知道嗎？」

  東方總督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整個人像是被當眾扯下了遮羞布。

  城牆上，一個年輕的士兵，忽然開口了：

  「我知道。」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是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黑皮膚，大眼睛。

  迎著大家的目光，他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恐懼：

  「我家就是桑巴港的，我爹一直在做木材生意。

  三年前，因為一道禁令，木材運不出去，家裡沒了收入、

  我娘病了，沒錢治，死了。我沒辦法，只好來當兵。」

  到後邊，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但是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很揪心。

  片刻後，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是塔拉城的。」

  「我爹是造船廠的……」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訴說著這些年的苦難。

  本來他們可能這輩子都說不出來，但今天，陳息給了他們勇氣、

  東方總督聽著這些聲音，臉色逐漸變得灰白。

  他想命令他們閉嘴，但喉嚨似乎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夠了！」

  「你們都是我的人！」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城牆上瞬間安靜。

  守軍們死死的看著他。

  那些人眼睛裡有憤怒，有畏懼，有失望，但更多的是陌生。

  東方總督看著這些跟著他的士兵，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們。

  他瞪著那些指責他的士兵：

  「你們想過沒有，是我把你們從混亂中救了出來。

  沒有我，你們可能還在流浪，可能已經死在了某次幫派衝突中！」

  東方總督，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一雙眼睛逐漸變得猩紅。

  「東方總督，我今天來，不是來羞辱你的，」

  陳息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打開城門，我保你平安離開。

  只要你願意，沒有人會為難你。」

  東方總督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

  「你覺得，我還能去哪裡？」

  陳息想了想：

  「哪裡都可以，大御也行。

  只要你不在插手天竺的事，沒人會追究你。」

  「你保證？」

  「我保證。「

  東方總督看著陳息，嘆了口氣：

  「陳息說的都對，但我還是不能放手。」

  「天竺這地方，比你想像的要複雜。

  南方總督，也比你想像的更貪婪。

  今天你替天竺百姓做了這麼多好事，你考慮過自己走後會怎樣嗎？

  南方總督接手我的地盤，他會善待那些百姓嗎？他會維持商路嗎？」

  「他不會！」

  「他會變本加厲地搜刮，到時候，百姓的日子只會更苦。」

  「到時候，沒有人會記得你的好！

  他們只會恨你，恨你挑起了戰爭，恨你害的他們流離失所！」

  東方總督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這些年確實做了很多錯事，但至少我在這裡，他們沒人敢鬧事。」

  他低下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陳息：

  「你今天，是給我送活路，可你有沒有想過，我活著離開後，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陳息聽後絲毫不懼，迎著他的目光：

  「你說的這些，看起來確實很有道理。

  可我問你，守在這裡，是為了百姓的安穩，還是自己的權利？」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東方總督看了看陳息，又看了看那些士兵，那些憤怒委屈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新的東西——背叛。

  他忽然明白了，他們的心，早就背離了自己。

  「好，好的很啊！」

  他低頭看著陳息，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平靜：

  「陳息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