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陳息坐在議事廳，一本一本的翻著帳本。

  韓鎮和陳一展默默的守在旁邊。

  直到陳息合上最後一側帳本，揉了揉眉心。

  「乾爹？」

  陳一展小聲開口。

  陳息抬頭，一臉的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只是表面：

  「這老東西，真夠貪心的。

  鹽鐵糧，什麼賺錢，他幹什麼。

  大御那些私鹽兵的錢，大部分都是從他這來的。」

  韓鎮靈機一動，提出建議：

  「殿下，咱們把這些東西交給南方總督，他是不是就能直接動手了？」

  陳息搖了搖頭：

  「那個老狐狸，不會因為幾本帳就跟東方總督撕破臉。」

  韓鎮撓了撓頭。

  陳息起身，走到地圖旁：

  「東方總督的領地，從伽羅城遺址延伸到海邊。

  這裡邊五個港口、五個鹽田、兩座鐵礦。」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咱們要做的，就是一點點，拿下他的地盤。」

  陳一展點頭：

  「那咱們從哪裡動手？」

  陳息搖了搖頭：

  「不需要動手，現在動手，容易打草驚蛇。

  咱們現在做生意就行。

  集市、礦場、胡椒，都是現成的誘餌。

  東方總督手下那麼多人，需要的錢不少。

  要是他突然沒錢了，這幫人還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嗎？」

  韓鎮猛地一拍手：

  「殿下，您這是要收買人心？」

  陳息糾正道：

  「我這可不是收買，我這是合作。

  要是咱們的鹽比他們的便宜，鐵比他們的好，胡椒更是獨一份。

  只要把路打通，他地盤上的那些商人、小領主，自然知道跟誰做生意。」

  陳息的目光死死鎖在地圖上伽羅城的位置：

  「等他的根基一點點挖空，倒是再把這些帳本扔出來，南方總督自會出手。」

  陳一展和韓鎮對視一眼。

  雙雙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佩服。

  陳息這招可比直接打仗狠多了。

  三天後，一隻商隊從勝利之城出發。

  領隊是個叫劉掌柜的中年人，原本在集市上做不了生意。

  陳息找到他，談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劉掌柜整個人精神抖擻。

  商隊的第一站，是距離加羅城三百里的一個小港口，名叫桑巴。

  雖然這個港口不大，卻是東方總督的一個門戶。

  這裡產出一種堅硬的木材，是做船龍骨的材料。

  陳息的船隊，偶爾會從這裡進一點貨應急。

  但自從兩邊出現矛盾開始，木材的價格就翻了五倍。

  劉掌柜抵達港口的時候，正巧趕上當地的木材商人聚會。

  劉掌柜自然地加入其中，他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著眾人：

  「諸位，諸位！

  在下從勝利城帶了些樣品，想請諸位品鑑。」

  他一揮手，夥計們抬上幾個箱子。

  打開後是雪白的鹽，閃著寒光的鐵器，還有一小罐胡椒。

  一個木材商人湊了過來，捻起一小撮鹽：

  「這是，鹽？」

  隨後又放進嘴裡：

  「好鹽！」

  他從未見過，製作的如此精細，還一點雜質沒有的鹽。

  「這是我們礦場出的鹽，品質諸位都看到了。」

  劉掌柜環視著眾人，見他們紛紛點頭，隨後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價格比市面上便宜兩成！

  如果量大，還可以再商量。」

  消息一出，眾商人明顯心動了：

  「便宜兩成？」

  這些天，鹽漲價不少，他們是敢怒不敢言。

  現在竟然有人送上來這麼便宜的鹽。

  「劉掌柜，這批鹽，有多少？」

  一個年紀大的商人，忍不住開口。

  劉掌柜笑眯眯地說：

  「要多少有多少！

  我們殿下說了，勝利之城的門，永遠對朋友敞開。」

  「朋友」這兩個字，他特意加重了讀音。

  在場的商人都不是傻子，當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陳息和東方總督不對付，這都是公開的秘密。

  以前他們被夾在中間，不得不聽東方總督的。

  現在，陳息的人直接把鹽送到門口，價格還這麼便宜。

  年紀大的商人直接開口：

  「劉掌柜，這批鹽，我要五百斤！」

  劉掌柜沖他舉起酒杯：

  「沒問題，朋友之間，價格好商量。」

  消息很快就傳出去了。

  不到半個月，桑巴港的木材商人幾乎都跟劉掌柜簽了長約。

  東方總督在桑巴港的禁令，形同虛設。

  消息傳到伽羅城的時候，東方總督正在吃飯。

  「什麼？！」

  他滿臉陰沉：

  「桑巴港那些商人，敢買陳息的鹽？」

  米爾低著頭：

  「大人，陳息的鹽比咱們便宜兩成，品質還好。

  商人們都願意跟他做生意。」

  東方總督一拍桌子：

  「反了他們！

  傳令下去，桑巴港但凡跟陳息做生意的，一律按通敵論處！」

  米爾沒有立刻領命，猶豫了半天，說道：

  「大人，怕是不好辦。」

  「為什麼？」

  「桑巴港的木材商人，大多都是本地的大戶，跟周邊部落也有姻親關係。

  咱們若是硬動，怕是要激起民憤。」

  東方總督沉默了。

  米爾說的確實有道理。

  雖然他貴為總督，但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為所欲為的。

  尤其是桑巴港那種偏遠的地方，本地勢力錯綜複雜，硬來只會適得其反。

  「那就，把鹽的價格降下來，比陳息在便宜一城。」

  米爾苦笑：

  「大人，咱們的鹽田產量有限，成本也擺在那裡。

  這麼降價，怕是要虧本了！」

  東方總督咬牙：

  「虧本就虧本！

  先穩住局面再說。」

  陳息這邊正在跟宋老頭改進新的煉鐵工藝，這幾次的鐵器品質又有了提升，硬度比市面上高好了三成。

  韓鎮跑過來匯報：

  「殿下，鹽降價了。」

  「降了多少？」

  「一成，比咱們便宜喊一成。」

  陳息笑了笑，他早就料到東方總督會這麼做。

  「降價是好事，他降得越多，虧得就越多。

  他那個提純工藝，成本高，產量低，他撐不了多久。」

  「那咱們降不降？」

  陳息搖搖頭：

  「咱們漲價。」

  「啊？」

  韓鎮一愣。

  陳息慢悠悠地說道：

  「漲半成，然後告訴那些商人，咱們的鹽，品質穩定，供應不斷。

  誰跟咱們簽長約，還有優惠。」

  韓鎮快迷糊了：

  「漲價了，還有人買？」

  陳息解釋道：

  「當然有。

  東方總督降價，為了就是把人拉回去。

  咱們這時候漲價，顯得咱們的鹽更值錢。

  商人們又不傻，他們買鹽都是要長期用的。

  一個隨時可能再漲價的供貨商，和一個雖然貴一點，但是穩定的供貨商，你選哪個？」

  韓鎮想了想：

  「選穩定的？」

  陳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嘍，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