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展默默往旁邊挪了挪，決定不再打擾車系。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天邊傳來一聲尖嘯。

  一個影子破空而來，俯衝直下，最後落在陳息肩膀上。

  陳息被壓得一個趔趄。

  「沃艹，你又這樣！」

  楞鐵歪著頭，叫了一聲，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得意。

  陳息瞪了他一眼，這傢伙好像從自己說他胖之後，就開始記仇了。

  小心眼的雕。

  他伸手從楞鐵爪子上取下一根竹管，

  打開，裡面是圖蘭朵的筆記：

  「伊凡那邊派人盯上了，抓瑩瑩的人玩東北方向去了。

  少說有一百人，行動很快，我跟不上，讓楞鐵給你帶路。」

  陳息看完，把紙條塞進懷裡，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吧。」

  陳一展跟著站起來，有點懵：

  「去哪？」

  陳息看了一眼楞鐵。

  楞鐵叫了一聲，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陳息利落的翻身上馬：

  「跟著他。」

  兩匹馬，一隻雕，在夜色里狂奔。

  跑了兩個時辰，楞鐵的速度慢下來，最後在一座山前停下。

  陳息勒住馬，眯眼看著額那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

  山腳下隱約能看見火光，應該是有人在紮營。

  陳一展湊過來：

  「乾爹，就是這？」

  陳息點點頭。

  翻身下馬，不動聲色的往前摸。

  陳一展跟在後邊，大氣都不敢出。

  二人在摸到距離火光大概一百步的地方時，陳息停下來，躲在一塊石頭後邊。

  他觀望了一會，然後臉色就變了。

  陳一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火光旁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他倆都認識的人。

  李木。

  陳一展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為什麼會是他？

  那個會在碼頭上喊自己小公子的人。

  那個說要查真相，不告而別的人。

  那個去給小丫送桂花糖的人。

  現在他就和抓走江瑩瑩的人混在一起。

  陳一展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人下意識地看向陳息。

  陳息的臉上倒是沒什麼表情。

  但陳一展總覺得這份平靜下，似乎藏著什麼。

  「乾爹。」

  陳一展動了動喉嚨。

  陳息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那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李木動了。

  他轉身往營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是陳息他們藏身的地方。

  陳息沒動。

  李木沒動。

  兩人似乎在隔著夜色對視。

  然後李木收回目光，轉身回了營地。

  陳一展看的一頭霧水：

  「他，是不是，發現咱們了？」

  陳息點點頭。

  「那咱們？」

  陳息起身。

  「走。」

  陳一展一愣：

  「去哪兒？」

  陳息往回走。

  「回去。」

  陳一展這下徹底懵了：

  「回去？可是瑩瑩夫人還在裡面。」

  「我知道。」

  「那我們……」

  陳息停下腳步，有些不悅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陳一展就把後半句話咽回去了。

  「回去等人。」

  一個時辰後。

  陳息坐在一塊石頭上，開始啃乾糧。

  陳一展蹲在旁邊，一臉便秘的樣子。

  「乾爹，您到底在等誰？」

  陳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等你想明白。」

  陳一展，不想說你就別說。

  他想不明白。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李木站在那堆人的畫面。

  那個人，會不會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之前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假的嗎？

  頭好癢，什麼時候長腦子？

  陳息看著他那個樣子，嘆了口氣：

  「一展。」

  陳一展抬頭。

  陳息遞給他一塊乾糧。

  「吃、」

  陳一展接過，毫無防備咬了一口。

  差點硌掉牙，真他娘的硬啊！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嚼。

  陳息看著他，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你覺得李木是壞人嗎？」

  陳一展停下動作，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陳息替他說了：

  「他不是。」

  「他是好人。從頭到尾都是好人。」

  「那為什麼？」

  陳息看著遠處，淡淡道：

  「因為他被人盯上了。

  那些人抓了瑩瑩，然後順藤摸瓜找到了他，他要是不配合，瑩瑩就會有危險。」

  陳一展愣住了。

  「所以他是細作。」

  陳息點點頭：

  「他在給咱們傳信。」

  陳一展看著陳息，乾爹不愧是乾爹。

  僅僅憑藉一個眼神，就知道李木不是自願的。

  同時他心裡那種壓抑的感覺也消失了不少。

  畢竟在天竺的那些天，李木對他可謂是盡心盡力。

  他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人，是叛徒。

  「走吧。」

  陳息開口道。

  「去哪？」

  「剛剛那個營地。」

  陳一展連忙站起來：

  「現在去？」

  陳息翻身上馬，看了一眼楞鐵。

  這雕兒聰明得很，叫了一聲，就往那個方向飛去。

  陳息一抖韁繩。

  「去接瑩瑩。」

  同樣是兩匹馬，一隻雕，再次往營地狂奔。

  這一次，陳息沒有躲。

  直接騎著馬，衝進營地。

  營地里的人被驚動了，紛紛拿起武器。

  陳息勒住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叫你們管事的出來。」

  人群里一陣騷動。

  然後走出來一個人。

  陳息看清那人的臉，笑了。

  「果然是你。」

  那人也看著陳息，臉上沒什麼表情。

  周文功。

  工部右侍郎，周安的爺爺。

  那個在御書房裡喊冤的老頭。

  當時周安造反，工部被查，按律，周文功也要受到處罰。

  但是陳息念在他當年的功勞，放了他一馬。

  陳息看著面前的老人，開口道：

  「周大人，您這身子骨，挺硬朗啊，前幾天還跪著喊冤，今天就派來抓人了。」

  周文功沒有說話。

  陳息繼續問道：

  「我媳婦呢？」

  周文功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道，

  「陳婉殿下，您一個人來的？」

  陳息笑了笑：

  「一個人？你看不見我後邊還跟著一個？」

  周文功嘴角一抽，他是這個意思嗎？

  但隨即恢復正常，看著陳息，嘲諷道：

  「陳婉殿下，您也太托大了。」

  他一揮手：「來人」

  營地里瞬間湧出上百人，把陳息兩人圍住。

  月光下，刀劍散發著寒光。

  陳息騎在馬上，面不改色。

  甚至有心情掏出一塊點心。

  嚼嚼嚼。

  周文功看著他這幅樣子，皺起眉頭：

  「殿下，您就不怕嗎？」

  陳息咽下點心：

  「怕什麼？」

  「怕是。」

  陳息笑了。

  那笑容讓周文功心裡咯噔一下。

  「周大人，你猜我為什麼敢兩個人來?」

  見對方不說話，陳息繼續道：

  「你那三萬人，應該已經被包圍了。」

  周文功臉色都變了。

  陳息怎麼知道，自己有三萬援軍。

  陳息繼續道：

  「也不能說三萬人。

  畢竟伊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你，他帶著三萬人來，就是給你送葬的。」

  聽到陳息的嘴裡說出伊凡兩個字，周文功的臉徹底白了。

  陳息看著他，忽然玩心大起：

  「對了，你那個孫子，在牢里招了不少東西，你要不要聽聽？」

  周文功沒說話。

  陳息笑了笑，捏著嗓子道：

  「我爺爺說了，燈飾城之後，我就是太子，爹就是太上皇。」

  周文功的臉從白變紅，從紅到紫。

  陳息嘆了口氣。

  「周大人，您都這把年紀了，折騰什麼？

  安安穩穩養老不好嗎？非要造反，還非要抓我媳婦。」

  周文功看著眼前的人，心中氣血翻湧。

  但轉念一想，江瑩瑩在自己手裡，陳息也不過帶了一人，隨即又笑道：

  「陳王殿下嘴皮子倒是溜，就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去！」

  「動手！」

  話落，眾人緩緩向前。

  陳息和陳一展背靠背站著。

  陳一展此刻額頭全是汗水，畢竟對方足足百人。

  一人一口唾沫，他都不見得能全擋住。

  「乾爹，您還有什麼計策，趕緊吧，我錢還沒花完呢？」

  陳息被他這幅不爭氣的樣子逗笑了。

  「乾爹，您還笑得出來？」

  「我還沒娶媳婦呢！」

  就在雙方即將動手的時候，營地遠處傳來了喊殺聲。

  緊接著，一堆人馬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圖蘭朵。

  她騎在馬上，手裡握著刀。

  身後跟著的，是伊凡的三萬人。

  周文功看著烏泱泱的人群，徹底傻了。

  圖蘭朵騎在馬上，看向陳息。

  「來晚了？」

  陳息笑了笑：

  「不晚，來的真好。」

  陳息走到周文功面前，笑了笑：

  「周大人，您孫子還在牢里等您呢，要不要我去陪他？」

  周文功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陳息無視他，直接往營地深處走去。

  很快就找到了江瑩瑩。

  此刻她被人扶著，從一個帳篷里出來。

  身上沒什麼傷，就是臉色有點白。

  看見陳息的一瞬間，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陳息走過去，抱著她：

  「沒事吧？」

  江瑩瑩死死抱著陳息，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怎麼才來！」

  陳息拍拍她的後背，語氣難得的溫柔：

  「行了別哭了。」

  「路上堵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