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陳息笑道：

  「卡里姆供奉，你等的那個人，是我嗎？」

  卡里姆搖搖頭：

  「不是，是那位將軍的兒子。」

  陳息繼續套話：

  「哦？那位將軍的兒子，在天竺？」

  卡里姆點頭。

  「十五年了，我找了十五年，殿下您知道他在哪裡嗎？」

  陳息沒說話，看著卡里姆那黢黑的皮膚。

  他一個黑人，找一個大御人找了十五年。

  陳息嘴角微微抽搐：

  「你找他幹嘛？」

  卡里姆沉默了一會，然後慢慢跪下來，朝陳息磕了一個頭：

  「殿下。我本名李木，大御人士，十五年前是陳將軍麾下親衛。」

  陳息仔細看了看面前的黑人。

  這讓他很難相信對方是大御人啊。

  李木讀懂了陳息的眼神，解釋道：

  「我母親是天竺人，父親是大御人。

  從小我因為膚色，沒少被欺負，後來參軍，只有將軍不嫌棄我。」

  陳息樂了，好傢夥！

  你爹挺牛，還娶個外國媳婦。

  李木繼續說道：

  「將軍戰死那夜，在下護著將軍幼子，一路南下，後來走散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孩子，今年應該二十五了。

  在下找了他十五年，就想當面跟他說一聲——

  將軍是被人害死的，他的仇，有人記得。」

  陳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幫你找到他？」

  李木認真的看著陳息：

  「殿下，那雙刀。」

  他指了指陳一展腰間的雙刀。

  「那是將軍的刀，這刀一共三把，其中一把在我手裡。」

  陳息愣住了。

  不是哥們，這刀真是我找人造的，一共就兩把，這怎麼還出來第三把啦？

  陳一展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雙刀，又看了看陳息：

  乾爹，我不是你的好大兒了？

  你竟然還送別人！

  二人眉來眼去的時候，李木拿出一把刀。

  樣式比陳一展的短上不少，刀鞘破爛，刀身鏽跡斑斑。

  但其他都和陳一展的刀一模一樣。

  隨後他看著陳一展問道：

  「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陳一展張了張嘴，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陳息替他答了：

  「他叫陳一展，是我十五年前，在大御撿的。」

  陳一展猛地抬頭看著陳息，見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整個人都懵了。

  看這個李木真誠的樣子，他覺得乾爹有點欺負老實人了。

  李木的手抖了一下，再次問道：

  「在哪裡撿的？」

  陳息低了下頭，再抬頭時，臉上滿是嚴肅：

  「咳！在大御，那會他看起來十多歲，快餓死了，身上就帶著這雙刀。」

  李木聞言怔怔地看著陳一展。

  陳一展也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看著，誰也沒說話。

  李木是故人重逢的喜悅。

  陳一展是怕說錯話。

  碼頭上很安靜，只有海狼的聲音。

  過了很久，李木忽然笑了。

  笑的很難看，眼裡都是淚：

  「小公子，老奴找了你十五年。」

  陳一展這會也逐漸適應了，一副難過的樣子：

  「你……你說那個將軍……」

  「是您父親。」

  李木繼續說道：

  「陳將軍，十五年前被害，老奴拼死護著您殺出來。

  後來遇上追兵，走散了。」

  說完他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陳一展：

  「老奴該死，老奴沒護住您。」

  陳一展沒動。

  他瘋狂的朝著陳息使眼色。

  陳息站在旁邊，別過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氣氛一時間凝固了。

  片刻後，陳息乾咳一聲，打破尷尬:

  「那個……卡里姆……額李木是吧，你先起來，地上涼。」

  李木沒動，一直看著陳一展。

  陳一展心裡那個苦啊：乾爹，咋辦？

  陳息別過頭：別看我，自己想辦法。

  陳一展見陳息肯定不會幫他了，沉默了一會，蹲下身，跟李木平視：

  「你說的都是真的？」

  李木點頭。

  「有證據嗎？」

  卡里姆把刀遞了過去：

  「這刀和您那兩把是一套，將軍當年說，將來兒子長大了，三把刀都傳給他。」

  陳一展接過，翻來翻去看了很久。

  然後拔出自己的刀，對比了一下。

  這花紋，還真是有些相似。

  雖然相似，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對方要找的人。

  但是看如今這個樣子，乾爹是順勢從對方嘴裡套出更多東西。

  他把刀收起來，看著陳息：

  「乾爹，請個假。」

  陳息裝作驚訝的樣子，明知故問：

  「請假？去哪？」

  「陪他喝酒。」

  陳一展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李木：

  「十五年的事，一頓酒估計說不完。」

  陳息點點頭，這小子上道，反應挺快：

  「行！准了！酒錢乾爹請了！」

  陳一展點點頭，給了陳息一個，你放心的眼神，彎腰把李木扶起來。

  李木起來後，一直看著陳一展，即便臉上滿是淚水，但眼睛裡全是光：

  「小公子……」

  陳一展笑了笑：

  「蹩腳工資，叫一展就行。」

  「還有，十五年的事情，一件件和我說，漏一件我跟你急。」

  李木笑了笑，這笑容比剛才好看多了。

  兩人一前一後，往碼頭外走。

  走了幾步，陳一展回頭：

  「乾爹。」

  「誒？」

  「那刀，真是我爹的？」

  陳息聽懂了他的意思，其實是在問這刀真是你做的？

  陳息看著陳一展，點點頭。

  「沒想到，這刀還帶著故事。」

  話里的意思是讓陳一展把事情打聽清楚。

  陳一展抱拳：

  「乾爹，謝謝您。（我一定會辦好的）」

  陳息擺擺手。

  「去去去，喝酒去吧。」

  陳一展笑了笑，轉手走了。

  陳息站在碼頭上，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這一天天的，現實東部總督，後是十五年託孤，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韓鎮不知從哪裡冒出來：

  「殿下，他真是來找人的？」

  陳息點點頭。

  「那找到了嗎？」

  「找到了。「

  「找到誰了？」

  陳息看了他一眼：

  「你猜。」

  韓鎮撓撓頭，一臉茫然：

  「一展？」

  陳息沒回答，轉身往回走。

  韓鎮追上來：

  「殿下，真是他？那陳一展啥來頭？」

  陳息沒回頭：

  「想知道？自己去問。」

  韓鎮苦著臉：

  「我不敢，我怕問急了，他拿刀削我。」

  陳息樂了：

  「那你就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