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是個瘦小的小老頭，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在海上漂了一輩子，被海風摧殘成這樣。

  被帶到陳息面前的時候，明顯有點緊張，手足無措。

  陳息讓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納爾大叔。」

  他開口：

  「聽說你年輕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

  納爾點點頭，緊張的握著茶杯，沒敢喝。

  「西南那片海，你去過嗎？」

  納爾頓了頓。

  「去過，

  年輕的時候去過。

  那邊路不好走，暗礁很多，後來就不去了。」

  陳息把玉的拓片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你看看這些地方，有你認得的嗎？」

  納爾湊了過去，看了半天，抬起頭：

  「這好像是礁島那邊的？」

  陳息心中一喜：

  「你認得？」

  納爾點點頭，指著那些拓片。

  「這，這，還有這，三個地方，都有島。不大，能停船。

  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回，島上有房子，石頭砌的，不知道誰建的。」

  陳息跟陳一展對視一眼。

  石頭房子。

  林家貨棧！

  「房子還在嗎？」

  納爾搖搖頭：

  「不知道，很多年了，可能塌了。」

  陳息想了想，又問：

  「讓你現在去，你能找到路嗎？」

  納爾沉默了一會，抬起頭，看著陳息。

  「殿下想去？」

  陳息點頭。

  納爾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點懷念：

  「行，老頭子帶殿下去一趟。」

  三天後，船出發了。

  按照納爾所說，陳息特意調的兩艘中小型的船。

  吃水潛，好走礁區。

  船上裝了足夠的淡水和乾糧，還有一些宋老頭的發明。

  陳息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勝利之城。

  韓鎮問道：

  「殿下，咱真不帶楊將軍？」

  陳息看了他一眼：

  「他的人那麼遠，趕不回來。怎麼，你害怕了？」

  韓鎮梗著脖子：

  「我怕啥！我就是問問！」

  陳息搖了搖頭，笑了笑，沒再說話。

  船行了四天。

  根據拓片和納爾的指引，在第四天傍晚，眾人看到了礁島。

  海面上，礁石林立，大小不一。

  有的露出水面，有的藏在水下。

  船小心翼翼的穿行其中，不時的有槳手探出身子，那長竹竿試探水中。

  納爾站在船頭，四處張望，忽然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

  「那邊，那個島！」

  陳息等人順著望去。

  一個不大的島嶼，孤零零的立在礁群中間。

  島上有樹，還有——

  房子！

  陳息眯起眼睛，仔細看去。

  幾間石頭房子，有的已經塌了一半，但輪廓都在。

  「靠過去。」

  陳息下令。

  船慢慢靠近小島。

  韓鎮第一個跳下去，水到膝蓋。

  他走到岸上，四處看了看，回頭揚了揚胳膊，喊道：

  「殿下，沒人！」

  陳息也跳下去，往幾間石房子走去。

  走近一看，房子確實塌了。

  有的屋頂都沒了，不過好在地基都在。

  畢竟是石頭做的，很結實。

  他小心的走了進去，四處打量。

  地上亂七八糟的，爛木頭、破瓦罐什麼都有。

  身後一個跟進來的親衛，也在四處看。

  「殿下，這地下好像有東西。」

  陳息順著看去，牆角一塊石板，看起來有些突兀。

  陳息走過去，蹲下身，敲了敲石板。

  「咚咚！」

  空的！

  「撬開！」

  一聲令下，幾個人動手，很快就將石板撬了起來。

  一個黑漆漆的地窖，暴露在眾人眼前。

  韓鎮手腳麻利的點起一個火把，往下照。

  地窖裡面不大，但是挺深的。

  地下有幾個大箱子堆在一起，上面滿是灰塵。

  「我下去看看。」

  韓鎮第一個跳下去，接過火把，照了照箱子。

  木頭的，封地很嚴實，但是時間有點久，有些地方已經腐朽。

  他將火把立在一旁，試著撬開了一個箱子。

  探頭一看愣了。

  「殿下！！！！」

  額？叫這麼大聲？

  陳息趕忙跳下去，查看情況。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他也愣住了。

  箱子裡整整齊齊的碼著一排排瓷器。

  青色的，造型古樸，還是她熟悉的大御款式。

  「這是……」

  陳息拿起一個，反過來查看。

  底部落款：

  大御官窯。

  他的瞳孔一縮，這竟然是大御皇宮裡的東西。

  「把其他箱子都撬開！」

  隨著木頭落地的聲音，剩下的箱子紛紛被打開。

  他走到另一個箱子前，看了看。

  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書畫、捲軸、綢緞、

  陳息拿起一卷捲軸，小心打開。

  裡面是一幅畫。

  畫上是個女人，穿著宮裝，眉眼溫婉，還禮抱著個嬰兒。

  畫的角落裡，有一行小字。

  「攜子避暑圖。」

  陳息看著畫上的女人。

  這眉眼，他好像見過。

  是在哪裡呢？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來了。

  自己曾經見過一幅類似的畫像。

  三十多年前，大御皇宮，有人帶著東西跑了。

  那跑的人，就是這畫上的女人了。

  她懷裡包的嬰兒，是誰？

  陳息忽然想起楊娘子，想起小丫，還有那塊玉。

  林家。

  一代傳一代。

  他的手微微顫抖。

  小丫。

  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

  小丫，她不該姓林。

  她真正的姓應該是——

  陳息搖了搖頭，吧念頭壓下去。

  「殿下？」

  韓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您看看其他的？」

  陳息回神，向第三個箱子看去。

  裡面是一包包的東西，看樣子，似乎是藥材。

  陳息繼續看第四個箱子。

  這一看，再次愣住了。

  箱子裡，只有一樣東西。

  一個襁褓。

  時間太久，已經褪色，上面繡著複雜的花紋。

  陳息小心的拿起那個襁褓，輕輕抖了抖。

  一張紙條，緩緩的飄落。

  陳息撿起紙條，湊近火把。

  紙條上簡短的寫著一行字：

  「吾兒小八，生於xx年春，托於林氏。」

  中間兩個字，因為時間太久，已經看不清了。

  但已經租足夠陳息確定。

  紙條上的嬰兒，就是畫上女人懷裡抱著的、

  陳息攥著紙條，心臟跳動。

  三十多年前，有人帶著孩子，從大御皇宮逃出來，一路來到天竺、

  那個畫中孩子，就是楊娘子的母親。

  那個襁褓中的嬰兒，就是楊娘子。

  楊娘子、三十出頭，她的女兒小丫七八歲。

  楊娘子是大御的公主！

  小丫是大御皇室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