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展瞳孔驟縮，忙把門板翻過來。

  一番檢查下，果然發現異常。

  門板左下角，赫然刻著一行小字。

  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學寫字時刻的：

  「林家小女，三歲，冬。」

  短短的一行字，卻讓陳一展心臟狂跳，雙手顫抖。

  小女！

  三十年前，那個從南海來的商人，收養的嬰兒，

  是個女孩！

  那麼說，血手殺了卡皮爾，順手帶走的東西，很可能和「林家小女」有關係。

  他把門板包好，交給手下：

  「撤！連夜走。」

  「將軍，這屍體……」

  「不管。天亮之前，咱們得離開這片山！」

  陳一展趕回普里城的時候，已經是五天之後了。

  此刻他整個人，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一看就是很久沒休息。

  一進門，就又開始寫信。

  提筆的瞬間，他卻愣住了。

  林家當年留下的竟然是個女孩。

  她現在在哪裡，是死是活？

  血手要找他，是只為拿海圖，還是要殺人滅口。

  陳一展的腦子很亂。

  但他知道，血手已經殺了一個人。

  接下來，一定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找到這個女人為止。

  想清楚這些，他快速把情況寫在紙上，交給手下。

  信送到陳息手裡的時候，他正在礦場跟宋老頭吵架。

  「不行！」

  宋老頭梗著脖子：

  「這窯是我好不容易砌起來的，拆了重砌，少說耽誤半個月！

  殿下你知不知道半個月能出多少鐵？」

  陳息耐著性子勸道：

  「我知道。

  但你看看你這煙囪，天天冒黑煙，十里外都能看見。

  等哪天帝國稅吏再來，問你『宋工你們在燒什麼』，你怎麼說？」

  「我就說，燒炭！」

  「燒炭里冒黑煙？」

  陳息指著煙囪，額頭青筋暴起：

  「你當我傻還是當稅吏傻？」

  宋老頭不吭聲了，他知道自己理虧。

  陳息嘆了口氣，拍拍宋老頭肩膀：

  「我不是攔著你煉鐵，但咱得講究個方法。

  這窯可以不拆，但煙囪得改。」

  宋老頭眼睛一亮：

  「誒？」

  陳息繼續道：

  「你琢磨琢磨，怎麼讓煙淡一點，或者夜裡燒。

  白天熄火，夜裡開工，行不行？」

  宋老頭思索片刻，點點頭：

  「我試試。」

  陳息正要再說什麼，韓鎮跑了過來，手裡舉著一封信：

  「殿下！一展的信！」

  陳息接過信，當場拆開。

  看到卡皮爾被殺那段，他眉頭皺了皺。

  看到門板那段，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看到最後，他把信折起來。

  韓鎮湊過來：

  「殿下，一展說什麼了？」

  韓鎮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好奇心重。

  他要是聰明點，陳息也就什麼都和他說了。

  偏偏這貨腦子裡一根筋，就知道打打殺殺。

  陳息沒有回答，轉身就走。

  「哎殿下，礦場這邊——」

  「讓老宋自己看著辦！」

  陳息頭也不回：

  「我有事！」

  回去後，陳息就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裡，對著信和地圖，開始發呆。

  林家小女。

  桑芶村，山火。

  有人出了大價錢，要找到她。

  找到之後呢？

  是拿走那份傳說中的航路秘圖，還是把她和秘圖一起帶走？

  陳息也拿不住，但他知道，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什麼好事。

  要是海圖落在血手背後之人手裡，以那人的財力背景，海上可能要變天了。

  小爺的船隊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幾條航線，錢還沒賺多少。

  這要是海上格局變了，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

  咚咚！

  敲門聲響起，韓鎮站在門外：

  「殿下，巴德來了，說部落那邊有情況。」

  陳息抬頭：

  「讓他進來。」

  巴德風塵僕僕地推門進來，坐下後先灌了一大杯茶水，才開口：

  「殿下，部落那邊來了幾個生面孔。」

  「哦？」

  陳息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常。

  巴德繼續說道：

  「他們自稱是皮貨商人，但問價的時候，根本不看皮貨成色，光打聽附近村子的事。」

  陳息皺眉：

  「打聽什麼？」

  「打聽哪家有外來戶，哪家女人是外鄉的，三十年前有沒有人收過孩子什麼的。」

  巴德臉色凝重，看著陳息：

  「殿下，這些人是不是沖什麼來的？」

  聽完巴德說的，陳息忽然笑了。

  這幫人真是大膽，竟然找到小爺眼皮底下了。

  「巴德，你回去跟酋長說，讓部落的人嘴巴緊一點。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別漏。」

  巴德點頭，又問：

  「那幾個人怎麼辦？」

  「盯著，別驚動，也別讓他們跑了。」

  他起身：

  「韓鎮，挑幾個人，跟著巴德回去。

  給我盯住了這些人，有什麼異常，馬上匯報。」

  「是！」

  五天後，韓鎮的人帶回了消息。

  那伙收皮貨的商人，衝著桑芶村去了。

  他們進去後，在一個叫「石匣溝」的地方停留了兩天，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然後忽然折返，往東去了，走合很急。

  「我們跟了一段時間，怕被發現，就撤回來了。」

  陳息聽完匯報，兩根手指敲擊著桌面。

  石匣溝。

  桑芶村附近，三十年前收養嬰兒的地方。

  血手殺了卡皮爾，拿走了線索。

  然後他的同夥，出現在了桑芶村。

  說明什麼？

  說明線索是真的。

  說明這個林家小女，真的曾經在桑芶村待過。

  那她現在在哪？

  死在山火里？散了。遠嫁，改名換姓？

  陳息感覺，他比血手都著急。

  血手殺了人，搶了線索，又派人進山，說明那個僱主給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比血手更快一步。

  陳息抬頭：

  「一展回來了嗎，讓他來見我。」

  陳一展這邊剛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又到了陳息這裡。

  陳息也不廢話，點了點地圖上桑芶村的位置：

  「你再跑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當年的老人，問一問線索。」

  陳一展點頭。

  陳息又補充道：

  「血手的人也在找，你小心。」

  陳一展眉毛一挑：

  「乾爹放心，我命硬。」

  陳一展走後的第三天，勝利之城來了幾位，客人。

  說是客人，根本就不像。

  一行五人，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

  說是從內陸來的，想和這裡的人做點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