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向前邁出一步，海風再次將那股熱帶花香送到陳息面前：

  「之前的算計，是我理虧，作為補償，我會讓你看到誠意。」

  「第一痴纏和天竺內部某些官員來往的帳目和信函，我可以給你。

  第二，星羅嶼願意和勝利之城簽訂盟約，共享兩條利潤最高的香料航線，五五分成。

  第三，我來負責找到血手，解決他。他的人頭，必須是我的。」

  陳息靜靜地聽著，手指摩挲著戒指上的琥珀。

  這女人，狠是真狠，坦率起來也真坦率，而且給出的籌碼也能砸死人。

  「帳目和信件，先拿來驗驗貨。」

  思考片刻，陳息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至於航線，還有很多細節要掰扯，小爺我不做虧本買賣。」

  他看向薇拉：

  「至於血手，他的人頭可以歸你，但是抓捕他的行動，咱們得一起。」

  「誰知道你會不會又順手給我製造點小驚喜？合作嘛，講究個透明，對不對，珊瑚夫人？」

  薇拉看著陳息，片刻後忽然笑了。

  不似從前的那種，這次的笑容多了些真心的欣賞，甚至有些棋逢對手的興奮。

  「好，那就……一言為定。」

  陳息湊近她，壓低聲音：

  「合作愉快，不過下次再給我送這種帶了料的禮物，我就讓宋老頭把臭氣彈打包送到你們星羅嶼。」

  薇拉失笑：

  「那恐怕我的族人會以為我要與他們同歸於盡。」

  陳息擺擺手，不置可否。

  回去的路上，陳息邀請薇拉一起吃飯，被禮貌地拒絕了。

  薇拉表示，還要回去整理帳目。

  帳目被送到陳息跟前的時候，他正在美美的啃著雞腿。

  他隨手翻了翻，雞腿「啪」掉桌上了。

  「哎呦喂！」

  陳息拿袖子擦了擦嘴，又把幾頁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陳一展看著陳息這副樣子，眼皮直跳。

  乾爹自從中了毒之後，整個人似乎變得有些……有些不拘小節。

  「這是南方總督的帳房先生，這是河港的稅吏，喲，這還有駐軍糧草官的私章？」

  陳息搖搖頭：

  「竟然有這麼多人？」

  他抬起頭，一臉真誠地問陳一展：

  「一展啊，我當年在大御的時候，怎麼沒發現公務員的業務範圍這麼廣泛呢？」

  陳一展聽不懂公務員是什麼，但是也不耽誤他理解陳息的話：

  「乾爹，您現在發現也不晚。」

  陳息把帳本合上，往桌子上一拍，笑道：

  「好！好東西，薇拉這次的誠意很足啊！」

  他手中敲擊著桌子，突然抬頭道：

  「一展，你說，咱們拿著這玩意去拜訪總督，他會不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陳一展想了沒想地回答道：

  「乾爹，是嚇出冷汗，還是感動得熱淚盈眶？」

  陳息抄起雞腿，繼續啃：

  「有區別嗎？」

  「前者是怕您把他捅出去，後者是怕您不把他捅出去。」

  陳息大笑：

  「一展，你現在越來越懂乾爹了！」

  他三兩口將雞腿啃完，油手往袍子上抹了兩把。

  陳一展表示放棄治療了。

  陳息眼中冒著精光：

  「給總督寫信，就是咱們公司成立半周年，承蒙總督大人庇護，特意進獻土產，聊表心意！」

  「乾爹，咱們集市才開了不到四個月。」

  陳一展扶著額頭，腦袋嗡嗡的。

  「那也算！」

  陳息理直氣壯：

  「總督大人日理萬機，不會記得這種細節的。」

  陳一展：「……」

  七天後，陳息帶著韓鎮和陳一展，外加五車土特產出發了。

  其中三車是集市上賣不掉的皮貨，兩車是宋老頭淘汰的鐵器。

  還有一個包裝精美的箱子，裡邊是胡椒。

  一隊人浩浩蕩蕩的進了總督府。

  隨行的護衛一共二十人，個個都是韓鎮精挑細選的老兵。

  陳息特意囑咐：

  「不用低調，但也不要太張揚。

  咱們是去送禮的，不是去砸場子的。

  表情友善一點，眼神自信一點，步伐要走得六親不認。」

  韓鎮憋了半天，終於開口：

  「殿下，六親不認的步伐是友善的嗎？」

  陳息瞥了他一眼：

  「你管那麼多。」

  總督府比陳息想像中的氣派，但是氣氛卻有些微妙。

  門口守衛森嚴，進出的官員也都低著頭，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感。

  這感覺就像是月底了，發現帳面不對，但是神跡就要來了。

  陳息等人被引到偏廳等待。

  茶水喝了三杯，瓜子都嗑完兩盤，就在他馬上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維查耶納伽爾帝國的南方總督。

  陳息見人來了，放下瓜子，起身拱手，笑得格外真誠：

  「總督大人，久仰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總督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陳息。

  「陳息殿下，你的集市辦得不錯，本督亦有耳聞，今日來，所為何事？」

  陳息滿臉恭敬：

  「回大人，集市之所以能夠穩定，全靠大人治下有方。

  如今集市初立，不敢完本，特備薄禮，聊表誠意。」

  陳息揮手，命人將裝著土產的箱子一一打開。

  總督的視線，一一掃過箱子，目光在那些歪瓜裂棗的鐵器上停留了一瞬。

  陳息面不改色：

  「山野之地，物產粗陋，大人莫要嫌棄。」

  總督沒有接話，示意陳息坐下，自己端起茶杯：

  「陳息殿下，本督聽聞，你近來和庫馬爾部落的人，聯手剿匪？」

  來了。

  就知道這老東西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主。

  陳息打起精神，臉上的笑容不變:

  「大人明鑑，這些匪徒盤踞山林，劫掠商旅，不僅禍害百姓，也影響大人轄區的安定。

  我不過是替大人排憂解難。「

  總督抬頭看了陳息一眼：

  「替我？

  陳息殿下，本督記得，帝國並未授予你徵調軍隊，清繳匪徒的權利。」

  大廳的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韓鎮也下意識地把手搭在刀柄上。

  陳息卻絲毫沒有變化：

  「大人說的是。

  我此番前來，除了送禮，還有另一件事。」

  總督眉毛一挑，饒有興趣地看著陳息：

  「說來聽聽。」

  「請大人給我一道正式清繳匪徒的授權。」

  他把「正式」兩個字咬得很重。

  總督放下茶盞，目光終於認真起來：

  「我為什麼要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