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息觀察著蘭西亞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始終懷疑，這東西是怎麼來的，和聖物是否有關？」

  「你說封存之後，是否還會有隱患。」

  陳息將一連串的問題，拋給蘭西亞。

  這已經不是簡單地請教，這是對她的一種施壓。

  他要她提供知道的情報。

  蘭西亞沉默片刻，再次看向碎石，眼神複雜。

  「這種石頭我曾在古籍中看過類似的描述。

  紋如冰裂，色如深海，觸之奪魂，久伴減壽。被視為一種不祥。」

  「封存……或許能解決問題，但是若底下礦脈巨大，不是長久之計。」

  陳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敲桌子的手停了下來：

  「你可知，怎麼處理這種石頭？」

  蘭西亞搖搖頭，神色稍顯無奈：

  「記錄太過遙遠，已經不全，我無從查證。」

  陳息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卻沒什麼溫度。

  「如此說來，這東西倒成了燙手的山芋，還扔不了。」

  蘭西亞微微垂眸：

  「殿下明鑑，我所知已經全數告知。」

  「嗯。」

  陳息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將盒子關上。

  「既然此物麻煩，就讓他繼續深埋地下吧，我會派人看好的。」

  陳息的意思很清楚，情緒我控制了，你的警告我也收了。

  但是這麻煩事，跟你脫不了干係。

  他起身準備離開，似乎又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聽聞你對水利感興趣，你覺得若是地下暗河真的有船隻，是否能貫通南北？」

  陳息這個設想非常大膽，可以說是天馬行空。

  先不說地下暗河錯綜複雜的水域，和可能存在不知名生物的危險。

  若要貫通南北，耗費的財力人力都是不可估量的。

  同樣的若是他真的成功了，這恐怕能直接改變南北的局勢。

  蘭西亞心頭微微一動，臉上卻是沒什麼變化：

  「閒來無事打發時間。」

  「底下暗河錯綜複雜，殿下何必勞民傷財。」

  陳息點點頭：「也是。」

  「路還是得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陳息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轉身離開了。

  一路上陳息都在回憶剛才和蘭西亞的對話。

  不管是說辭還是反應，蘭西亞可以說是毫無破綻。

  不過那一瞬間的驚訝是裝不出來的，看來那藍色的石頭，怕是和紅霧一樣麻煩。

  自己得小心處理了。

  對於蘭西亞知道霜紋鋼的事情，陳息倒是一點不覺得驚訝。

  畢竟教廷統治北盟這麼多年，這點底蘊應該還是有的。

  「告訴寧亂，發現石頭的那片區域，化為禁區，巡邏時儘量避開。」

  陳息看向遠處的天空，眸色深沉：

  「至於蘭西亞，給再送點書過去，天文地理，什麼都可以。」

  蘭西亞對於陳息而言，已經成為一本活著的典籍。

  而如何翻閱和使用這本典籍，完全取決於陳息的意志。

  歲城的冰雪正在消融，第一抹綠色悄悄爬上枝頭。

  黑石山脈這兩天再也沒有緊急的情報傳回，只有寧亂定期的匯報。

  派出去尋人的小隊，攜帶皮划艇進入下游水道，暫時失去了聯繫。

  寧亂並沒有慌亂，他相信這些人一定會回來。

  歲城這邊，眾人就北境的問題，再次展開討論。

  黑石礦場的修復工作，穩步進行。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殿下，北境安穩，應擇吉日，祭告天地。」

  有人提議道。

  陳息點點頭。

  「那就交給禮部吧。」

  這是一項非常有意義的舉措，用來凝聚人心，彰顯他們的主權。

  待眾人都散去後，陳息走向了西郊。

  他依舊沒有太大的陣仗，只是讓手下帶著那個裝著藍色石頭的金屬盒子。

  西郊教堂里，蘭西亞依舊是一襲白袍，坐在走廊下。

  手中不是書卷，而是一套白色的陶瓷茶具。

  她正專心地擺弄著貼花的瓷杯，水壺裡的水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陳息的到來，似乎並沒有打斷她，直到走近，蘭西亞才微微轉身。

  碧藍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聲音平靜：

  「殿下。」

  陳息目光掃過那套茶具，開口道：

  「教皇冕下好雅興，這是要煮茶？」

  蘭西亞伸手，將燒開的水壺取下，熱水緩緩注入茶壺中。

  動作行雲流水，陳息看得很舒心：

  「承蒙殿下饋贈，不敢浪費。」

  陳息也不客氣，在她對面坐下。

  手下將金屬盒子放在桌上，悄悄向後退了幾步。

  蘭西亞沒有抬頭，認真地擺弄著面前的茶具。

  隨後將一杯茶推到陳息的面前：

  「殿下，請。」

  陳息端起茶杯，淺淺地品了一口，片刻後開口贊道：

  「甘甜清冽，香味綿長。好手藝，這水似乎也與眾不同。」

  「是後山的露水，靜置十日，留下清澈的部分。」

  蘭西亞自己也端起一杯，優雅地品了一口：

  「不過是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兩人面對面坐著，時不時地品一口手中的茶，仿佛多年的朋友一般。

  氣氛有些詭異的和平。

  最終陳息大批沉默，他放下茶杯，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金屬盒子。

  「此物我已經下令封禁，北邊應該再無異常了。」

  蘭西亞順著陳息的手指，將目光落在金屬盒子上。

  「既然已經封禁，便可等待期自然消磨。人力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順其自然吧。」

  陳息點點頭，

  「你說得不無道理，多謝款待。」

  蘭西亞微微點頭。

  黑石山脈

  營帳里，庫蘭靠著厚厚的墊子，坐在床頭。

  經過幾天的休養，臉上終於多了些活人的顏色，只是嘴唇還有些發白。

  寧亂大大咧咧地闖進帳篷，帶來一陣冷風。

  「咋樣？能下地撒尿了不？」

  他直接往床邊一坐，整個床板都被震得一晃。

  庫蘭扯了扯嘴角，這小子神經真的很大條：

  「好多了，北邊都安頓好了？」

  「洞口堵死了，跟坐墳包似的，巡邏隊的人天天盯著呢。」

  他抓了抓腦袋：

  「就是那些藍色的石頭，有點邪性，大哥下令封鎖了那片區域。」

  然後寧亂又把石頭的詭異之處大致講了一下。

  庫蘭聽完，沉默了半天：

  「那石頭，恐怕問題不小，長期封存不是萬全之策，還得再找一個一勞永逸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