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息眉毛一挑，開口道：
「人心？」
「我見過太多人心，他們可以被利益驅使，被恐懼壓制，或者被希望引導。」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而你說的信仰，也不過是其中一種頑固的形式。」
蘭西亞搖搖頭，眼中是充滿神性的悲憫：
「你將信仰和這些東西混為一談，你便永遠無法理解。」
「你用刀劍和律法塑造你的帝國，追求秩序和力量。
但人的靈魂需要歸宿，你的律法無法給他們超越世俗的慰藉。」
陳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仿佛要剖開蘭西亞的內心：
「所以，你認為神能給予百姓更好的歸宿。
比太平盛世，比豐衣足食更能讓他們滿足？」
蘭西亞絲毫不退縮，直視著陳息的目光：
「只有神能指引方向，是苦難中的希望，這是物質的堆砌無法帶來的滿足。」
「現在的你確實能給帝國帶來一時的安定，但沒有信仰作為支撐，當更大災難來臨，它又能維繫多久。」
蘭西亞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陳息，企圖從他的眼睛中察覺到破綻。
但顯然他要失望了，陳息的眼神依舊平靜。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陳息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今天來，並非和你辯論神學。
教廷的影響力依然存在，尤其是新歸順的南境，我需要它穩定，而非動亂。」
蘭西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想讓我命令參與的教廷力量，服從你的統治？」
「是合作。」
陳息糾正道：
「我給你有限的自由，允許你在指定的教廷進行祈禱，甚至可以恢復部分宗教活動。
作為回報，你出面公開承認歲城帝國的合法性，並勸導信徒們安分守己。」
蘭西亞低頭，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反而光芒：
「我可以答應你，但有一個條件。」
「說。」
「停止對境內所有教徒的迫害，信仰的領域，不應該用刀劍來劃定。」
這次輪到陳息沉默了。
他審視著蘭西亞，似乎在衡量這個條件的代價和收益。
清除異己，統一思想，本是統治者的常有手段。
但蘭西亞的話，也點出了一個潛在的風險，過度的壓制，反而可能催生出強烈的反彈。
陳息最終點頭：
「可以。」
隨即他又補充道：
「但教廷的一切活動，必須在監視之下，若有任何危害帝國的舉動，今日的協議作廢。
屆時我清洗的將不止是教廷的軍隊。」
陳息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這是他的底線。
蘭西亞微微點頭：
「我明白了。」
他們沒有簽署任何文件，在這間幽暗的囚室里，北盟大陸兩大最強的統治者，達成了一項影響整個北盟未來的協議。
陳息轉身離去，鐵門再次閉合。
囚室內，蕾歐娜緩緩閉上雙眼，指尖在胸前划過一個祈禱的手勢，低頭嘴裡默默地念叨著什麼。
協議很快就開始實行，陳息派人將雷歐到轉移到了郊外一處守衛森嚴的教堂。
她被允許在特定的時間裡，在教堂內舉行祈禱儀式，而參與者也是被嚴格篩選的原教廷投降人員。
與此同時，一道由陳息簽署的命令被頒布。
命令承認了教廷信仰的合法性，但嚴禁教廷干涉政務，並且要求教廷繳納宗教稅。
所有的宗教活動必須在不危害社會秩序的前提下，向當地官府報備後進行。
命令頒布之後，在整個北盟大陸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許多東躲西藏的信徒終於看到了希望，對歲城的牴觸情緒有所緩解。
而在部分核心區域，人們大多習慣了多種信仰並存，反而對這項政策沒什麼反應。
而真正暗流涌動的，是在歲城的議事廳內。
命令頒布當日，為首的幾名官員情緒異常激動。
他們引經據典，訴說著異端對帝國思想的危害，認為陳息的命令會動搖統治的根本。
「殿下，信仰不純，民心會渙散的！」
「昔日的教廷何等囂張，怎麼能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放任那些異教徒橫行，會有更多的百姓被蠱惑的！」
陳息沉默的坐在桌前，面無表情的聽著眾人激烈的爭吵。
他目光掃過一臉不耐煩又強忍著的寧亂。
會議結束後，寧亂終於忍不住了，跟在陳息身後說道：
「大哥，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可是為啥對那個教皇那麼客氣？」
「她一娘們，還是個俘虜，直接殺了不就完事了？」
在寧亂看來，解決問題的方式很簡單。
陳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寧亂：
「征服土地，需要刀劍，但征服人心，需要別的工具。」
「蘭西亞活著比死了有用。
他能幫我穩定住各方的教徒，讓他們不給我們添亂。
這比派大軍駐守，更省力，更高效。」
寧亂撓了撓頭，似乎明白了一點，又似乎更糊塗了。
「誒……大哥你說有用就有用吧，需要我砍誰的時候，說一聲就行！」
陳息不禁勾起嘴角，他知道寧亂無法完全理解。
然而就在整個北盟因為宗教政策發生變化的時候，庫蘭帶著一封加急的軍報，來到陳息面前。
軍報並非來自北盟境內，而是更北方，一片被標註的未知冰原區域。
負責守衛北部邊境的士兵，冒死傳回的信息。
北方出現大規模的部落集結跡象，裝備精良紀律嚴明，不像普通的遊牧民子。
更讓人不安的是，報告聲稱，在北境似乎看到了與教廷風格不同的，但同樣建制嚴明的宗教象徵。
陳息看著軍報，皺眉思索。
南境初定，信仰問題剛剛開始處理，北方就又出現了新的威脅。
這個新出現的勢力，是否和蘭西亞有著某種關聯？
陳息扭頭看向庫蘭：
「加大對北方的探查，不惜一切代價，弄清楚這股勢力的底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另外，關於北方一動可能存在未知信仰的事情，找個合適的方式，通知給蘭西亞。
我很想聽聽，她的神對此有何指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