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幕再次籠罩大地，戰場的清理工作也暫時停止。

  營地的士兵們圍坐在一起，慶祝著自己能夠在這戰火重重中活下來。

  萬羅和幾名部下也圍在爐火旁邊，火焰跳動，照得他面色忽明忽暗。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副將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興奮：

  「陳王親口承認我們首功！這是否意味著……」

  「意味著我們暫時安全了，」

  萬羅打斷了他的話，語氣里沒有大家預想之內的輕鬆，而是有些沉重：

  「也意味著，我們被放在了更顯眼的位置上。」

  他神色凝重，用樹枝弄了一下面前的火堆，火焰燃燒得更旺了：

  「你覺得，歲城上下，尤其是那些嫡系將領，會真心認為我們配得上這首功嗎？」

  副將一愣，臉上的喜色褪去，有些不甘心地開口：

  「可……這是我們用血換來的！」

  萬羅嘆了口氣，語氣中有些許的無奈：

  「血，在亂世之中，從來不是換取信任的唯一籌碼。」

  「陳息需要我們來穩定新附的羅馬故土，需要我們來抗衡教廷。

  這首功，是給羅馬帝國軍民看的，是安撫，也是……代價。」

  他又看向遠處，正在和雪狼玩鬧的寧亂：

  「寧亂將軍今日在陣前何等驍勇，最後首功卻歸於我等，你猜他心中作何感想？

  陳息麾下的其他將領又會作何感想？」

  副將也順著萬羅的視線看去，寧亂依舊一副什麼漠不關心的樣子，但是副將的心卻沉了下去。

  萬羅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傳令下去，各部不得因首功之名驕縱，更不得與歲城將士發生衝突。

  所有繳獲，除必要軍資外，盡數登記造冊，上繳歲城軍需官。」

  他們要更加謹慎一些。

  與此同時，在歲城中軍大營附近，寧亂正對著庫蘭倒苦水，他手裡拎著一個酒囊，卻沒什麼心情喝。

  「老庫啊，你說說，要不是我帶著兄弟們拼死拼活往裡沖，萬羅他們能這麼順利反擊嗎？」

  「怎麼首功就成他們的了？」

  其實他也不是完全糾結於這個首功，只是大哥只表揚他們，都要把他忘記了，他心中有些鬱悶。

  庫蘭看著這低頭亂踢石子的寧亂，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萬羅所部在正面頂住教廷主力的衝擊你能有機會繞到後面去燒殺搶掠？

  只怕你還沒靠近，就被碾成粉了。」

  寧亂其實也懂這個道理：

  「那……那也不能……」

  「這是殿下的平衡之術。」

  庫蘭打斷他，聲音低沉：

  「萬羅的部眾心懷忐忑，疑慮未消。」

  「將首功給他們，可以讓他們看到歲城對他們的認可。」

  「這也是為了讓他們儘快適應歲城的統治。」

  寧亂嘆了口氣，撇撇嘴說道：

  「道理我都懂，就是心裡不痛快！」

  庫蘭瞥了一眼寧亂：

  「你的功勞，殿下心中自然有數。」

  寧亂拿起酒囊，狠狠地灌了一口：

  「知道了知道了……就是覺得憋屈。」

  城主府書房內，陳息正聽著庫蘭匯報戰場的情況，以及萬羅和他部下的反應。

  「萬羅則十分謹慎，已主動命令部下收斂，並上交大部分繳獲。」

  陳息微微點頭，這一切基本上是按照計劃進行：

  「萬羅是聰明人，懂得進退，很好。」

  陳息頓了頓，又將目光看向西方：

  「教廷此次受此重創，絕不會善罷甘休。

  邊境雖然暫時安全了，但是南方恐怕會有新的動作。」

  他看向庫蘭又問道：

  「自由聯盟那邊，什麼情況了。」

  庫蘭回答：

  「使者已經在路上了，他們對我們能打勝教廷的作戰方式顯得很關注。」

  陳息聽完庫蘭的回答，眼中一絲精光閃過：

  「看來，我們的『朋友』們也坐不住了。也好，是時候讓他們更深入地參與進來了。」

  他看向天邊即將消失的夕陽：

  「傳令，三日後召開會議，論功行賞，同時商討下一步戰略。」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此刻在歲城的城主府內，所有高階將領齊聚在一起。

  陳息端坐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金穗城一役，諸位將領，功不可沒，今日論功行賞，以勵軍心。」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書記官上前一步，展開一卷羊皮，開始宣讀封賞。

  各部的將領按照軍功，加官進爵或賞賜金銀，一切保證公平。

  念到萬羅將軍的時候，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投來目光：

  「萬羅將軍，率羅馬部眾，堅守正面，死戰不退，為決勝起到關鍵作用。

  特晉封為『鎮北將軍』，統帥羅馬舊部，並賜旌節，旌以專賞，節以專殺。」

  書記官話落，現場一片寂靜。

  眾人皆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陳息，練萬羅都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陳息的獎勵可以說是給了萬羅極大的自主權，這也是對他信任的體現。

  萬羅身體微微一震，他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萬歲謝殿下厚恩！臣必定鞠躬盡瘁，以報信任！」

  陳息微微抬手：

  「將軍請起，邊境的安寧，羅馬帝國的未來，還要靠將軍來支撐。」

  萬羅起身，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末將定當肝腦塗地！」

  風霜完畢，陳息話鋒一轉，指向地圖，

  「邊境雖然暫時安穩了，但是教廷根基深厚，蘭西亞絕非束手之輩。」

  「據報導，教廷正在南部邊境集結新的軍團，並由克萊斯統領」

  陳息話落，大廳內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這位克萊斯統領大家都有所耳聞，以善於防守和穩紮穩打著稱。

  他和擅長攻堅的聖騎士統領蘭瑟斯完全是兩個極端。

  但他無疑是個難纏的對手。

  陳息繼續說道：

  「自由聯盟的使者已經到達歲城，除了日常的關心，他們帶來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聯盟的使者告訴他，教廷試圖繞過流程，直接與聯盟內部某些勢力接觸。

  所以我們下一步，要做的是，」

  陳息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

  「包括金穗城在內的北部邊境由萬羅將軍負責，以穩固為主，休養生息。」

  「寧亂！」

  「末將在！」

  「你即刻率領部隊前往南部邊境，聽候調遣。」

  「時刻提防克萊斯有所行動。」

  「得令！」

  寧亂回答得很乾脆。

  陳息看向眾人：

  「和自由聯盟使者的會談，我會親自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