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穿過前面那個小鎮，再走一日，咱們就能到邊境了。」

  「明日，咱們就能回到曼陀城！然後等著破風那傢伙來迎接咱們！」

  追雨臉上終於露出笑意來。

  從哈拉城回來這一路，不說路途多麼艱難，但也算不上多順利。

  經歷黃沙。

  經歷過流寇。

  也經歷過刮肉刀一般的寒風將他們所有人逼進洞穴里，三日不能動彈。

  甚至有三十幾人都被餓得肚子打響鼓之時，但大家都不約而同將所有能吃的攢給幾個女娘。

  而這一路大家更是因為顧忌著李卿落越來越大的肚子，所以走得越來越慢。

  到今日，竟然已經走了快整整兩個月才終於摸到邊境。

  李卿落從馬車上下來。

  雀兒和鄭嬤嬤趕緊一起上前並左右兩邊地攙扶著她，「姑娘，您慢點兒。」

  衣袍也遮不住李卿落已經隆起的小腹。

  雖然李卿落覺得自己靈活依舊，便是真的再上馬提劍殺敵也不成問題。

  但是奈何自從大家知道真相後，別說提劍了，她連自己的長弓都再也沒有摸到過。

  明明她才是主子。

  一個個如今卻都做起她的主來。

  便是以殺一為首的殺字們，一個個如今都長出了主見，竟敢無視她的要求！

  就好比那殺二十七，作為殺字里實力最差，年歲最小的一個，以往都是用期待的眼神亮晶晶的望著李卿落，期待著她的命令也能落在他的頭上。

  可等到李卿落悄悄讓他把弓偷出來時，他竟然變成了一個聾子。

  目不斜視的就從李卿落的面前走了過去。

  李卿落：……

  其它的殺，她也都暗地裡拉攏了幾次，別說聾了，甚至還有分明已經和她對上眼，卻又突然瞎了的。

  李卿落：……

  罷了罷了，他們如今都有了自己的腦子，翅膀也硬了。

  她也不能再強迫他們。

  還得是雀兒和鄭嬤嬤貼心，沒有沒收李卿落身上那些小武器，還能讓她摸著玩玩兒，不然李卿落真怕自己一雙手會發霉生鏽。

  等來日能再舞刀弄劍，連招式都給忘了。

  終於，她也好不容易熬到了這邊境。

  如今她連騎馬都不被允許，只能坐在馬車裡一搖一晃，這兩個月簡直是牢獄般的煎熬。

  這樣的日子，也總算快要結束了。

  欣賞了一會兒遠闊的邊塞景色，李卿落心中卻有了一絲迷茫：不知這和平，還能維持多少日子。

  「走吧，趁天黑前在鎮子裡落宿。休整一晚後，明日繼續出發。」

  一行人正要掉頭下山，還在眺望的蒼玄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等等！」

  「你們瞧，那是什麼？」

  密密麻麻的黑點由遠及近地移動著，遠看就像是一群螞蟻，然而所有人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螞蟻。

  而是探不到盡頭數不清的人，是遠征拔兵而來的西域軍……

  所有人都大變了臉色。

  雀兒：「姑娘，這一路過來咱們並未聽到什麼動靜，怎麼他們突然就集結了這麼多的兵馬？」

  「他們……他們難道是來攻打曼陀城的？」

  李卿落微微眯起雙眸：「西域是由十三個小國和皇庭共建，兵馬也是由十三個小國共同集結出兵。」

  「大楚之前丟失的城池如今也不知道殿下究竟收回了幾座。」

  「但他們西域一定是吃了敗仗。」

  「不然不會突然增加兵力。」

  「而且這麼快就趕了過來，也一定是由最近的小國出的兵。」

  「殺一，你帶幾個人去打探一下，他們都是哪國出兵。」

  「追雨，給曼陀城送信，將此事告訴破風。」

  「其餘大家，我們要連夜趕路，繞城門而行了。」

  大家都跟著緊張肅嚴起來，紛紛立即低頭認真做事，很快一行人就又出發了。

  原本打算在鎮子裡歇一晚的，這一下直奔了邊境而去，不敢再停留。

  便是累了，一行人也只在路邊燒個火堆稍作了休息。

  等殺一趕回來時，天際已經泛起了紅光。

  「姑娘，打聽了，是……」

  殺一將幾個小國的名字報上來，李卿落很意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鷹王國？鷹王國太后急著向皇庭表忠心嗎？」

  「內患才止了多久，竟然還敢在這時候出兵。」

  「不過也正如我所料那般，這些個都是距離中原相對來說較近的小國，除了一個鷹王國。」

  「鷹王國幫著推翻巴扎那個將軍確實有些厲害……但是咱們去過鷹王國，所以也算是知道一些他們的底細。」

  李卿落躺在馬車鋪成的軟墊上，心裡一遍遍的盤算著，或許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給這些西域兵一個威懾。

  「追雨，曼陀城可有回信？」

  已經這麼近的距離了，照理說傳信會很快。

  然而追雨卻皺著眉搖了搖頭：「姑娘，沒有回信。」

  李卿落緩緩坐起身來，「沒有回信？你確定送出去了嗎？」

  追雨：「屬下確定，一定會送到破風手中。」

  「而且依照破風的性子，他也絕對不可能沒有回應，除非是出了什麼變故才無法回應。」

  自從上回收到段容時的書信後，時至今日李卿落都沒有再收到過別的家書。

  所以中原如今是個什麼情形她也不清楚。

  如今連破風都不回信了，難道真有什麼變故不成？

  李卿落心下有些不安起來。

  她一直沒有說話。

  追雨怕她胡思亂想又連忙道：「姑娘，破風性子一向穩沉，背後又有殿下，屬下以為咱們不必太過著急。」

  「等明日回去一瞧便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李卿落：「不急著回。」

  追雨：「您說什麼？」

  李卿落看向一旁酣然熟睡的南屏，輕聲道：「今晚西北風。」

  「寒冬臘月，已是年關。」

  「不論曼陀城發生了何事讓破風無法回信，咱們也得將這些西域兵先行拖上一拖！」

  追雨忍不住的扭頭看向一旁的殺一。

  二人對視一眼後，追雨才問：「您想怎麼做？」

  李卿落：「借風，燒山！」

  邊關的風，凌冽的像刀子一樣。

  而邊關的山，全是土山坡。

  莫說燒山，便是要燒，也根本沒有燒的東西。

  光禿禿的石頭和泥土上，連草皮都被百姓給颳了個乾淨。

  殺字們和追雨都面面相覷，根本不明白李卿落究竟要做什麼。

  李卿落卻不再解釋什麼，只是盤著腿說了一個字：「等。」

  等分明已經甩開的大軍臨近。

  等太陽升到正午之時。

  等大家的耐心都快要徹底消失時，李卿落抬頭看向天上的太陽。

  昔日她借雨引雷。

  今日，她借陽燒山。

  等西域大軍距離中原邊境越來越近時，人群里突然曝出驚懼的叫聲。

  「火……火！」

  「山上全是火，是火啊！」

  「可、可是怎麼會有火呢？你們看，那些山上分明寸草不生，火燒的又是什麼？」

  人群里的驚懼越傳越大，不少人甚至嚇得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只見眼前一片連綿的土山坡上，全是騰騰燃燒的大火。

  紅色的火焰像是在跳舞一樣，越躥越高，不多時就成了一面高牆，徹底攔住了西域大軍的去路。

  他們原本就需要翻過這片山才能抵到中原的邊境。

  再行百里就能到達曼陀城！

  但是現在那山成了刀山，成了火海。

  所有人都面露驚恐的看著這無比詭異的一幕。

  「是啊，山上根本無物可燒，所以這火燒的究竟是什麼？」

  「是天火，這是天火啊！」

  「不，這分明是天罰，是天罰！」

  「真主安拉不允許咱們發起戰爭，不允許咱們去侵略別人的國家，所以這是對咱們的警戒，也是天罰！」

  「咱們回去吧，真主安拉都警告咱們了，不允許咱們再前行了。」

  「是啊，回去吧。」

  沒有人天生喜歡征戰。

  即便是再勇猛的戰士。

  所以一看到眼前的奇特景象，本就是剛剛被趕上征途的士兵們都在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他們連年都在對中原發起征戰。

  他們的國家也早就因為征戰而疲憊不堪，人丁銳減。

  他們無法攻下中原，也無法放下這個執念。

  原本十三國聯盟的雄心壯志也早就因為年份的拉長，數輩人的失敗而逐漸瓦解，甚至已經逐漸失去了信心。

  如今，又有天降奇象，這還不是真主安拉的警示還能是什麼？

  人群躁動起來。

  所有人都相信了這個說辭。

  認為這是真主安拉的警示，不允許他們再進犯中原半步。

  然而幾個領軍的將軍中，以鷹王國的將軍為首，並不相信此事。

  「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們鷹王國才剛剛擺脫了巴扎對民眾的控制，擺脫了那該死的沙陀佛詛咒。

  這區區天火休想再騙他！

  「去！」

  「你們幾個去前面一探究竟。」

  「這該死的天火，一定只是海市蜃樓，或者什么小人在背後搞得鬼把戲。」

  「我們鷹王國絕不會再上這種當！」

  「今日我們就要戳穿這個謊言，給大家瞧瞧，究竟什麼才是真主安拉真正的示意——」

  「將士們！我們要入主中原。」

  「要讓百姓們過上更好的日子。」

  「中原土地肥沃遼闊，百姓富足，山清水秀，等咱們的人占領了中原，等咱們的人把他們都殺光，咱們才能過上真正的好日子！」

  「我們要讓他們做奴。」

  「我們要讓他們臣服。」

  「讓他們中原——成為我們子孫後輩的福地，成為我們西域也能發揚的土地——」

  將軍騎在馬上對已經渙散的軍心重新鼓舞。

  眼瞧著將士們臉上重新露出渴望和信心來，前去打探的幾個士兵都已經順利趕到了火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