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為逆儒者
雲逍盯著陸正身邊環繞的諸多異象仔細打量，露出驚奇之色。
乍一看，不知道還以為陸正是道門仙家出來的天之驕子，能修煉出這等天地異象。
不過雲逍確實發現這些異象存在著浩然意，還蘊含天地之勢。
雲逍嘖嘖道：「你小子的識海文宮，怕不是化出一片小天地了吧？」
這哪裡是幾個單獨的法相，而是成了一片天地之相。
「你這天資，簡直……要不你跟我修道吧！」
雲逍目光灼灼看向陸正，「儒家以文入道，成聖最是不易。你跟我入道門，這成聖少走很多彎路啊！」
雲逍琢磨著陸正現在改換修行之道還不晚。
他又道：「我看你平時不怎麼鑽研儒家經典，也別想著埋頭著經了，跟我們混吧！」
雲逍絮絮叨叨，真想把陸正拉攏過來，讓陸正去研究儒家學問成聖，根本就是浪費了修道天賦。
見雲逍都給自己畫大餅了，陸正只是笑了笑，「成聖非我願，但求天下平。」
雲逍頓時神色一滯，感覺有一口氣堵在了喉嚨。
「得，你簡直比聖人還聖人……」
雲逍擺了擺手，幽幽道，「把你這些東西收起來吧，晃得我眼花。」
看到陸正身邊耀眼的日月星辰等相，說不羨慕是假的。
他記得去年才教陸正學會道家雷法，如今就顯化有雷霆異象，還是帶有天地之力，這等天賦還是人嘛？
而且修煉這麼多相，似乎還不會影響陸正的修行速度，或許還有增進的效果？
雲逍忽地感覺有時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妖的差距都還大。
陸正聞言收斂異象，免得再刺激到雲逍。
他轉而詢問道：「道長有沒有什麼指點，好讓我改進的地方？」
雲逍翻了個白眼，「你的異象都比我的多，我怎麼指點你？你既能幻化這麼多相，便順其自然，應天地變化即可……」
雲逍隨口謅了幾句修煉的心得，至於陸正怎麼理解，那就是陸正的事了。
「唉，我得休息一會兒。」
雲逍受到了一點打擊，心情有點鬱悶。
見此，陸正也在不遠處找了塊青石坐下，拿著剛才得來的金珠仔細感應。
不多時，便有絲絲縷縷的氣息從金珠中釋放出來，進入到陸正的小天地之中，緩緩飄入文宮，融入到一本厚厚的書籍之中。
那些氣息，是陸正從金珠中抽取的法家之力。
而那一本書籍，則是陸正在編纂的一部新書，一部法典。
感受到書籍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陸正知曉想要編寫律法果然並不簡單，需要法家的道。
可惜法家無修行大道，諸國又嚴禁真正的法家學說，想要寫出一部真正的法，比編寫儒道經典還難上很多倍。
陸正輕輕捏了捏手中略顯黯淡的金珠，這還遠遠不夠啊……
……
齊國，琅琊。
琅琊城郊，一處田莊。
正是夏時，小麥覆隴黃。
麥田間，一個穿著麻衣的老者赤足踏步，看著遍山的小麥，咧嘴喜道：「今年，能有個好收成啊！」
忽然，老者微微側目，便見到遠處有一道身影翩然而來。
來人一襲儒服，模樣俊朗，氣質出塵，看起來不過四十年歲。
中年儒士來到老者的面前，拱手行禮道：「子瑜，見過田家主！」
田玖眼眸微眯，看著眼前的男子，呵呵道：「原來是高大夫，稀客啊。」
高岩，字子瑜，食齊祿，為稷下學宮的一位大夫，儒道六境的大學士，在齊地頗有名望，門下有不少弟子。
田玖，齊國田氏大族的家長，修習武道，據傳已至武聖之境。
田玖笑眯眯道：「高大夫遠道而來，去莊上一坐吧！」
說罷，田玖背著雙手，直往農莊而去。
高岩連忙跟隨在旁。
兩人進了農莊，在一處院地落座，有農婦奉上茶水乾果。
高岩喝著沒什麼滋味的普通茶水，又與田玖寒暄了幾句，便是進入了正題。
高岩低聲道：「此番前來，是有一事想請田家主幫忙。」
田玖面不改色，平淡道：「有何事，還勞駕高大夫親自前來？」
高岩不禁道：「去年儒道出了一部詩詞經典之事，想必田家主應該清楚吧？」
田玖眼眸微動，緩緩點了點頭。
作為田氏家主，這樣的大事他豈能不清楚？
他甚至收藏有那部經典，就是裡面的詩詞內容殘缺，沒有收集完全。
高岩道：「素聞田氏門客遍布天下，子瑜想請田家主幫忙一二，找到編書之人。」
田玖眨了眨眼，眸中閃爍一絲異色，「是高大夫的意思，還是學宮的意思？」
高岩聞言張了張嘴，如實以告，「是祭酒的意思。」
田玖不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是那位祭酒的意思，那顯然也是稷下學宮的意思……
如此看來，稷下學宮一直在找那一位，但一直沒有找到人，所以才請他出馬？
「找到他，然後呢？」田玖問道。
說起來，稷下學宮那邊可是把新經典當成了禁書，連他派人去打探收集詩詞，都沒得到幾首。
他還是費了些時間，才從安國那邊得來部分詩詞。
學宮祭酒想找到那位編書之人，恐怕並非帶著善意。
高岩輕聲道：「我們想知道編書之人是誰，也想知道那些寫詩人的身份來歷，其背後又有誰支持。」
田玖神色平淡，帶著老繭的食指輕點大腿，心思飛速轉動。
這段時間，他也讓人去打探這些情報，不過並無什麼收穫。
田玖緩緩道：「不知高大夫能否提供一點線索？」
高岩想了想，說道：「有人能把那些詩詞編成經典，其境界恐怕不低，我們有一些猜測，但無法驗證……」
高岩拿出厚厚的卷宗，給田玖查看。
田玖好奇翻看，旋即目光一頓，忍不住笑道：「你們居然還懷疑上了安國那位半聖？」
田玖沒想到那一位半聖都上了名單。
高岩解釋道：「新出的部分詩詞正是在安國大肆傳揚，我們猜測那位半聖想另闢蹊徑修成文聖。」
「另闢蹊徑……」田玖悠悠道，「我聽聞那部經典之中，還有一些貶低帝王權貴的詩詞，頗有謀逆之意。怎麼，他堂堂安國皇族的老祖宗，為了成聖，還要造自己的反，滅自己的族嗎？」
「天街踏盡公卿骨，他連自己都不放過了？」
能把那樣的詩詞編訂成一部經典，就說明編寫者是有真心實意。
這懷疑上安國那位半聖，多少讓田玖感覺有點荒謬。
見田玖一副戲謔的神色，高岩只好道：「只是有所懷疑……」
儒家要是真出了那麼一尊聖人，確實有些讓外人看了笑話。
田玖聞言，不緊不慢又翻閱卷宗。
其上記載的，他都是有所耳聞，甚至讓人去注意過，倒無什麼特別之處。
田玖好奇道：「寫詩詞的文人，你們學宮沒找到一個？」
高岩開口道：「沒找到，我們猜測都是改了名，或是古人作文，被誰把那些詩詞編訂成了經典……」
田玖笑呵呵道：「天下多隱士，說不得是你們沒發現呢。」
高岩不禁道：「我輩擅長研究學問，所以此事勞請田家主幫忙……若是事成，學宮可以破例給田家弟子幾個名額，甚至去翻閱聖賢真經。」
田玖眼中閃過一絲意動，雖然他打心底里不怎麼瞧得起這些儒道文人，但齊國終究是尊崇儒道，家族勢力發展也得倚仗這些文人。
田玖沉吟片刻，點頭道：「我會讓人留意。」
高岩見田玖答應下來，連忙感激道謝。
田玖轉而又道：「你們學宮應該藏有整部經典吧，高大夫給老夫一份，老夫不會外傳。」
高岩面露一絲糾結之色，「那是禁書，我……」
田玖淡淡道：「老夫又不是大嘴巴，只是好奇而已，想見識見識你們儒家的新詩經。」
高岩表情不自然，只覺得最後那三個字很是刺耳，他們可不承認那樣的詩詞能夠稱得上新詩經。
見田玖的神態，高岩只好又掏出一本小冊子，「那部書問世傳於文廟，還沒有完全顯露便被祭酒遮掩起來，我也沒有整部。」
田玖笑呵呵道：「無妨，若能再看到幾首我沒見過的，也很好了……」
田玖翻看冊子，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高岩見狀便起身告辭。
田玖微微抬頭，「高大夫不再多坐會兒？」
高岩道：「不便多叨擾田家主，我還得回去教授學生。」
「好吧。高大夫慢走不送……」田玖道。
高岩點了點頭，轉身邁步離去。
「對了，還有一事。」
田玖突然叫住高岩。
高岩不禁頓足回身，看向田玖。
田玖問道：「這編書之人，你們學宮是將其當逆儒對待嗎？」
高岩聞言臉色微微變化。
有儒道文人其學與儒家主流不合，不受待見者，則為逆儒。
曾經某位大儒培養出不少優秀弟子，但那些弟子離經叛道不尊儒術，以至於那位名聲顯赫的大儒都受到主流儒士抨擊，褒貶不一。
高岩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拱了拱手，然後腳步匆匆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