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苛政猛於鬼
一聽說陸正兩人是從安國來的，眾人的目光皆是好奇不已，反而少了那麼一絲戒備。
陸正悠悠道：「我聽說鬼州這個地方多鬼少民，今天一路上還真遇到不少鬼物，不過倒也沒想到還能在野外碰到你們，你們難道不怕這些鬼嗎？」
眾人面色變化，心想他們怎麼可能不怕這些鬼東西？
要不是逼不得已，他們又怎麼會來這裡。
袁二不禁道：「我等也是為了有條活路，才來這種鬼地方的。」
見陸正兩人非楚地讀書人，袁二也忍不住口吐心中鬱氣。
陸正忍不住道：「何出此言？」
袁二道：「鬼州有鬼村，去了那裡能得鬼庇護，以後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陸正倒是有聽說鬼州會有一些城鎮，但多是陰鬼聚集之地，凡人跑來這裡尋求鬼的庇護？聽起來多少有點荒繆。
陸正眼眸微眯，「你們以前的日子，很不好過嗎？」
「那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有人小聲嘀咕道。
「今年春耕還沒結束，官府那邊就加了田稅，給神靈獻的供品也比往年要多了，還有能累死人的徭役……」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大家都沒法活了，只能逃來這裡，聽說這裡有鬼村，去了那裡隨便種地，不收稅，也不用服徭役，還不用給神靈祭祀……」
聽到這些人的講述，陸正忍不住道：「還有這樣的村子，你們是聽誰說的？」
眾人不免將目光投向了袁二。
袁二解釋道：「三年前，我被拉去服徭役，累得差點死掉，有人告訴了我鬼州之事，我服完徭役，回去之後交不起糧稅，官兵要把我充為奴。我沒有辦法，只能躲來鬼州，找到了一個鬼村，得到了村子的庇護，日子還算過得可以，不像以前那樣……」
「這不今年我偷偷回村子見了見鄉親，他們也願意跟我來這裡。」
陸正看了看其他人，又看向袁二，詢問道：「不交稅、不徭役，難道你們在鬼村生活，什麼都不需要付出？」
袁二說道：「陽壽。這裡陰氣重，而且庇護我們的鬼也要吸人陽氣，所以去鬼村過日子，需要付出陽壽。」
「但在那裡能吃飽飯，不用累死累活，也沒官府時不時找事，至少不要擔心那麼多，即便缺了些陽壽，也比以前的日子好，說不定還能活得久一點……」
袁二目光幽幽，「我那個時候要是去當了奴，只怕已經死了。」
陸正看向眾人的神色，似乎也認同這樣的想法。
想不到這些普通百姓居然被逼到了如此地步，寧願來這種鬼地方，找鬼作庇護，也不想繼續生活在原來的土地。
苛政猛於鬼也。
陸正心中感嘆，一時心情複雜，難以言說。
青婉聞言俏臉一皺，神情憤憤不平。
不過類似的事情，在這樣的世道並不少見。
有的人過不下去成為賊寇，有的人為了活著賤賣自身、賣兒鬻女……
陸正問道：「你們要去的鬼村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袁二緩緩道：「裡面有五百多人，都是逃難的百姓，那裡有一隻厲害的鬼保護我們，每個月會按時找我們吸陽氣，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要求。」
「哦，對了，不得它的允許，我們是不能將鬼村的位置透露出去。」
「我是得了它的准許，才回去帶鄉親們過來……」
顯然鬼村的延續得有外人不斷的加入，畢竟生活在這裡的普通人壽命不長，沒有外人的加入，根本供應不了鬼需要的陽氣。
能建立鬼村的鬼，顯然也是有些智慧，還知道持續性發展。
陸正轉而又問道：「這裡的鬼村多麼？」
「這個……」袁二想了想，說道，「我沒見過其它鬼村，不過以前聽那位提過一兩句，附近應該是有另外的鬼村，但都很隱蔽，我們這些凡人也不敢擅闖。」
「我雖然在這裡生活了幾年，但沒去過什麼地方，到處都太危險了。」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凡人，這些年又折損了一些壽元，身體沒年輕時強壯，基本都在鬼村里安心種田過日子。
陸正又問了一些問題。
袁二把能說的都說了一番。
聽到袁二的講述，陸正猜測那隻鬼最多估計也就三境，還頗有籠絡人心的手段。
至少在袁二的描述之中，鬼村裡的普通人日子還算過得可以，日常生活物資都是不缺的，能滿足大家的需求。
只是在鬼村生活的凡人，少則活不到十年，最多也就活過三十年，這是袁二聽村里人的說法。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過不去的楚國百姓願意去鬼村。
畢竟在外面活著，日子過得提心弔膽，指不定哪天就要去服徭役，哪年突然收成不夠，一家子人都要餓死。
那些神靈官吏可不會在意那麼多，死掉一些普通百姓，那不是還有更多的百姓還活著嘛，根本不足以引起重視。
連鬼州境內有這麼多鬼村，也不沒誰在意什麼。
袁二這些百姓正是因此，寧願來這裡信鬼，也不想再去供奉那些神靈官吏。
一些人不禁跟陸正抱怨以往的生活，又好奇安國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
陸正便也給眾人講了講安國普通百姓的生活，比楚民的情況稍好一點，但也沒太好。
當然縱使如此，這些楚民聽了也心生嚮往，可惜安國太遠，遙不可及。
又有人想讓陸正看看他們的孩子有沒有修行的根基，要是有天資的話，想請陸正收下。
鬼州終究不是好地方，這些普通百姓其實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跟著受苦。
陸正只是掃了一眼，就確定幾個小孩沒修行的根基，都營養不良，先天發育差了些，沒有靈根，連練武都不行。
陸正面對大人們期盼的目光，只能耐心解釋了一番。
眾人聞言不免心中失望，感嘆自己的孩子沒有那個命。
陸正見此，又拿出幾本冊子，「不能修仙練武，讀書亦能修身養性，這些書你們可以多讀，大人小孩都可以學學，不會有壞處……」
袁二聞言感激接過書冊，「多謝陸公子。」
他可是知曉書籍的昂貴，這些書即便他學不懂，也樂意收起來。
有人撓了撓頭，小聲道：「我們大字不識幾個……」
袁二說道：「村裡有認字的，我也認識一些字，以後有空大家一起識字……」
陸正見這些人還有些精力，便開始教他們學習《百字文》，簡單易懂。
現在只需要一人學幾個字，以後湊起來都能學明白了。
直到深夜，不少人這才安心睡去，但袁二還是安排了人守夜。
林外，有鬼影飄來飄去，不過沒有誰進到這片林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蒙蒙亮。
原本在山野間遊蕩的孤魂野鬼們皆藏匿了起來。
鬼州的白天，太陽的照射之下，不少區域的陽氣還是比較足，尋常陰物承受不住，只能隱於暗處。
袁二一行人也早早啟程，一個個吃著粗糙的豆餅當早餐，拖家帶口走在山間。
陸正和青婉目送一行人慢慢遠去。
他們兩人不好隨袁二等人一起去鬼村，所以沒有選擇同行。
許是跟陸正兩人待了一晚上，袁二感覺自己的精力都比之前要好，走在鬼州的地域，陰氣也不像以前那樣陰寒。
「那兩位是高人吶。」袁二忍不住低聲道。
其他人也不禁深以為然，心中還很羨慕不已，又覺得昨晚能遇到陸正和青婉是走了大運。
受了陸正兩人的一些恩情，他們也沒有奢求更多。
以後的日子，還得他們自己去闖。
一路翻山越嶺，走在崎嶇不平的山上，袁二等人既沒有遇到厲害的鬼物，也沒有遇到什麼妖獸。
直到傍晚，袁二見到一處山谷，眼睛一亮，低聲道：「要到了，就在前面，大家再加把勁，今晚不用在外面過夜了。」
眾人聞言精神一震，連小孩的腳步都加快了不少。
繼續在野外過夜，不知道又得遇到什麼陰魂鬼物，他們可不想經歷昨晚的事情。
很快，一行人氣喘吁吁來到來到山谷外。
谷口瀰漫著濃郁的陰煞瘴氣，還有草木遮掩道路。
見狀，袁二拿出一個骨頭製成的口哨，張嘴吹了一陣。
過了片刻，瘴氣翻湧，一個老者手執一枚黑石走了出來。
老者所過之處，黑石散發的氣息驅散著周圍的瘴氣。
老者見狀袁二等人，開口道：「都是你的親戚？」
袁二連連點頭，說道；「林叔你放心，這些都是我的鄉里鄉親，信得過的人，帶我們去見鬼大王吧。」
這個鬼村的百姓，稱呼那一位都是稱作鬼大王。
老者見這些人還拖家帶口，微微頷首，幽幽開口道；「走吧，跟我來，一個個別掉隊，這裡的瘴氣聞了是會死人的。」
袁二連忙招呼著眾人跟上，一個個緊挨在一起，往山谷裡面而去。
不少人面露忐忑之色，好奇那位鬼大王會怎麼安排他們。
袁二眾人剛入山谷，又有兩道身影到來。
青婉看了看這處山谷，不禁道：「還挺隱蔽的。」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