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請君入甕

  陸正將破舊的小院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後搭了一個小灶台，開始生火做飯，一副悠閒自在的模樣。

  之前的蛟龍肉還沒有吃完，陸正又烤了一些，給自己補充體力。

  暗中，那些觀察的各方人，無論是敵是友，還是中立一派，無不覺得陸正心大，居然敢在這種地方一個人獨處。

  但沒有人暴露自己，誰都清楚，表面上只有陸正一個人，誰知道暗中藏著多少人？

  「哎呀呀，老遠就聞著味了！」

  一道聲音悠悠響起，一位道人大步踏來。

  陸正坐在小凳上，微微抬頭一笑，「雲逍道長。」

  雲逍笑眯眯蹲在一邊，「小道友一個人吃獨食啊，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來來來，我這裡正好有點靈釀，咱們湊一桌。」

  說話間，雲逍拿出一個小葫蘆，兩個小杯子。

  有濃稠的靈液從葫蘆中倒了出來，靈氣撲面，香味怡人。

  然後，雲逍毫不客氣捻起一片肉放入嘴中，含糊道：「小道友做的吃食，味道還真不一樣……」

  「還好。」

  陸正喝了一小口靈釀，頓時感覺神台清明，精神都好了不少，「好東西！」

  雲逍嘿嘿道：「廢話，我拿出來的東西，能有差的？我跟你說，這一小杯，值老些靈石了，不過咱們是朋友，不說這些……」

  雲逍大口吃肉，又道：「你小子真能，剛得聖人賜，轉頭就去對付那些家族，你怎麼想的？」

  陸正淡淡道：「路見不平而已。」

  雲逍幽幽道：「你可別被人利用咯。」

  陸正輕笑道：「沒人能利用我，道長想多了。」

  「是嘛？」雲逍打量著陸正，「看你跟我談買賣時的機靈勁，確實不像……你以後要是在安國混不下去，來蜀國，我帶你修道！修行嘛，修什麼都一樣，我看你啊，走咱們道家的路子，也是很有天資的。」

  「道長有心了。」陸正道。

  雲逍道：「我是看你這個年輕人不錯，尋常人，我才懶得搭理。你要喝粥不，我給你盛一碗！」

  雲逍一點不客氣，盛了兩大碗肉粥，一人一碗。

  雲逍捧著大碗，小口吸溜肉粥，一臉滿足。

  「貧道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人，不少事，像你這樣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年輕人，有赤子之心是好事，但過剛易折啊。」雲逍幽幽道，「鬧出這些事，你把握得住？」

  陸正淡然道：「他們，還折斷不了我。」

  「嘿，年輕人，氣很盛啊。」雲逍笑道。

  陸正笑而不語，默默喝粥。

  一時間，兩人皆不言語，安靜吃飯。

  雲逍吃飽喝足，一臉舒坦，隨手一揮，幫陸正清理乾淨鍋碗。

  雲逍咂巴嘴，「我說你一個文人，怎麼不老實待在書院裡，喜歡出來折騰？」

  陸正道：「學以致用，不然不是白讀了？」

  「嘖嘖嘖，好像是這麼個理……」雲逍喃喃道。

  他轉而傳音道：「這周圍，有不少阿貓阿狗盯著你，要不要本道幫忙，把他們轟走？」

  陸正淡淡道：「沒必要，走了又會來，何必麻煩。」

  「你倒是寬心。」雲逍緩緩道，「我一個蜀國道人，不好插手你們安國的這些明爭暗鬥。不過你的飯，我雲逍不白吃，你且安心休息，我為你護一夜。」

  陸正看了看雲逍，點頭道：「那就麻煩道長了。」

  說罷，陸正直接躺了下去，和衣而眠。

  雲逍瞥了一眼陸正，也沒看出來陸正是真睡還是假寐。

  雲逍換了一個姿勢，原地打坐守在一旁。

  夜色靜悄悄，有蟲鳴鳥叫，亦無人聲，寂靜得有些沉重。

  當陸正休息之時，州衙燈火通明，所有人還在加班加點處理事務。

  陳良忙忙碌碌，他都兩天兩夜不眠，陸正又鬧出這麼多事，根本不給他休息的機會。

  「十大家族，來了五個家主，還有其他大戶，這個陸正，還真是……」

  陳良嘴裡小聲嘀咕，有些佩服陸正，幹了他都不敢想的事。

  陳良看著處理案卷的蘇眀，低聲道：「姐夫，這事什麼時候是個頭，總不能把洪州城那些人，都給抓了吧？」

  「我不知道。」蘇眀面無表情道，「做好你份內之事就好，別問這麼多。」

  陳良幽幽道：「我只是負責巡邏的百衛，現在乾的這些，不算份內吧……」

  「為官為民，怎麼不算，你現在是很閒？」蘇眀抬眉道。

  「沒……」陳良連忙道，「這不剛才楊家親自送來一些人自首，這麼下去，咱們州衙大牢都關不下人了。」

  「讓他們找戶犯了大罪的人家，先把家抄了，不就有地方關人？」蘇眀頭也不抬，「另外，讓人擬一個告示，明日貼出去，凡百姓中有冤情者，皆可來上報，狀子可由州衙官吏代寫，本官親自處理……」

  陳良聞言瞪眼，低聲道：「姐夫，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麼？」

  蘇眀淡淡道：「此事名正言順，可安人心！若不得民心，讓他們先鼓動了民眾，那才對我們不利！官場如戰場，豈能讓敵人得了先機？眼睛睜大點，若有故意鬧事者，直接緝拿。」

  陳良正色道：「懂了，姐夫高明！」

  ……

  當州衙還在連夜處理各種案子的時候，城中一些大小家族，亦是不曾消停，猶如驚弓之鳥，偷偷做著各種準備。

  有的家族，甚至悄然送出信件，將事情告知出去，以求尋得庇護。

  這一夜，似乎漫長無比，讓不少人如坐針氈。

  等臨近天明，反而讓有些人覺得時間太快，今天又不知道是哪些家族會倒霉。

  陸正悠悠醒來，神清氣爽。

  雲逍打坐一夜，並沒有覺得疲憊。

  至於暗中的那些人，不見誰貿然有一點動靜。

  他看向清醒的陸正，嘖嘖道：「你還真睡得著啊，昨晚夜裡，不知道城裡有多少人不敢眠。」

  陸正淡淡一笑道：「不做虧心事，為何睡不著？」

  「嘿……」雲逍緩緩起身，揮袖道，「看來你根本都不用我守著，你等會兒還要去？」

  陸正點頭道：「這還只是個開始。」

  雲逍挑眉，開口道：「行吧，我走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回去慢慢聽戲。」

  聽戲，自然是聽陸正的戲，他倒要看看陸正能鬧到什麼地步。

  說罷，雲逍飄然而去，很快走遠。

  陸正也起身離開了小院，漫步在街道。

  此時，天色已經微亮，但寬闊的街道依舊清冷，並無行人。

  以往這個時候，早已有人在街上來往。

  但今日，連一些店鋪都大門緊閉，沒有開門做生意。

  陸正不緊不慢，來到一處院落，敲響大門。

  大門打開，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笑臉相迎，「可是陸公子？」

  「正是。」陸正遞上請帖。

  中年人恭敬道：「府中出了一些事情，昨日老爺還讓人押送幾個不懂規矩的下人去州衙請罪，今日還在盤查，實在忙不過來，沒法接待陸公子，要不陸公子過兩天再來？」

  有的家族不蠢，知曉陸正敢針對各大家族，不僅是有把柄，還有官府站台。

  於是乎，有的家族在陸正沒來拜訪之前，先找了一些替罪羊去官府，把事情拖一拖再說。

  「哦，是嗎？」陸正道。

  中年人道：「陸公子若是不信，且去州衙，一問便知。」

  陸正聞言收起來請帖，「既如此，倒也不好叨擾，陸某過兩日再登門拜訪。」

  「好好……」中年人連連點頭。

  陸正轉身離開，消失在街角。

  中年人見狀，長呼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這個陸正，比他想像之中還好說話。

  不過事情不算完，中年人知曉，後面還得再做應對。

  別看陸正就這麼離開，但聽聞州衙官吏們的架勢，可不是那麼簡單能應付了事。

  陸正站在街邊，拿出請帖翻找一番，選定了下一個目標。

  給了一夜的時間，這些家族作出的反應，讓陸正有點失望。

  「是不是，得再加把火？」陸正喃喃道。

  很快，陸正來到一處府邸之外。

  余家，是洪州城一個不算小的家族，書香門第，四代舉人。

  不過即便是文人世家，不乏蠅營狗苟之輩，背地裡有見不得光的勾當。

  陸正再一次叩門，很快有人開門。

  一個年輕的下人看向陸正，「這位公子是？」

  「陸正。」陸正道。

  下人聞言一驚，「公子且稍等，我去稟告老爺。」

  「好。」陸正點頭道。

  下人飛也似的跑走，去往內院。

  過了一會兒，下人急匆匆而回，喘著氣道：「老爺還在更衣，陸公子請隨我進府，去客廳等候……」

  「有勞了。」陸正點頭道。

  陸正邁步進入府中，莫名感到一絲不尋常。

  他腳步微頓，不過很快又邁步前行，表情沒有變幻。

  余家內院，地下某處暗室。

  「他來了，我們還有半刻鐘的時間做準備！」

  「恐怕有些人來不及過來。」

  「我們這些人，加上這裡的布置，應該足夠了。」

  「時間不等人，機會難得，不能再拖……」

  一陣低語之後，暗室再次變得安靜，悄無聲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