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有什麼高見？

  夜色深沉。

  路燈散發著朦朧的昏黃光暈，寒風呼嘯著掠過空曠的街道。

  餘歡牽著林有容的手，從悶熱的環境中走出來，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絲絲涼意頓時沁入肺腑，讓人感到無比的舒適與愜意。

  在這寂靜的夜裡，耳際不時傳來車輛疾馳而過的破風聲。

  忽然，餘歡瞥見林有容敞開的風衣，心想KTV裡面開著中央空調倒還好，可這在外面，風這麼大，她不得感冒了呀？

  他隨即鬆開手，轉身與她相對而立，將她的衣襟合攏。

  一邊幫她扣著扣子，一邊轉頭看向旁邊的余澄澄，關切地問道：「橙子，要不要吃點什麼？」

  余澄澄忙不迭擺手，笑嘻嘻地說：「這都要十二點了，在 KTV裡面，我跟松年嘴巴除了唱歌，零食就沒停過，還是洗洗睡吧！」

  「行，那我們就直接回家。」餘歡微微頷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回過頭。

  看到林有容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帽檐及口罩之間的眼眸，泛著盈盈笑意，似一泓清泉波光瀲灩。

  他頓時打趣地說：「沒看過帥哥是吧？」

  林有容指尖在自己肚臍位置的一粒紐扣上點了點，輕輕一笑說：「扣錯了。」

  「嗐~」

  餘歡扶額，連忙又將其解開：

  「第一次幫人系扣子，手藝生疏了點，別見怪。」

  林有容歪著腦袋瓜：「我就當你說的是真話。」

  「那還能有假？」餘歡以毋庸置疑的堅定語氣反問。

  正值此時。

  小寶馬緩緩駛至近前，停靠在一邊的路沿。

  余澄澄微微彎腰，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到從停車場驅車而來的余松年。

  隨即邁步上前，一邊輕快地拉開副駕駛座車門，一邊回頭笑說：「歡哥有容姐，你倆一起坐後排！」

  餘歡將最下面一粒扣子系好，對她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隨即上前打開車門，敏捷地先鑽了進去。

  「歡哥，怎麼說？」余松年扭過頭，瓮聲瓮氣地詢問。

  餘歡坐在座椅正中，身子前傾，兩手搭在前排的靠背上，微笑著說：「橙子說要洗洗睡，你有什麼高見？」

  「那就洗洗睡唄，時候不早了，再吃夜宵的話，那就一兩點了。」

  余松年回頭，右手搭上方向盤：

  「我先開車把你們送到家，然後我就直接撤。」

  「可以。」餘歡點了點頭。

  輕微的車門碰攏聲響起，余松年回頭瞅了一眼，看到人員已經就位，隨即踩下油門。

  幾個人到現在，都已經有些乏了。

  小寶馬在寬闊的街道上疾馳，昏黃的光影快速掠過，車廂中一片緘默，唯有輕微的引擎及胎噪聲。

  十分鐘的車程轉瞬即逝。

  駛入小區以後，余松年轉動方向盤，在內部道路中熟稔地幾個轉彎，漸漸逼近車庫。

  餘歡和林有容並肩坐在後排，見狀出聲說：「松年，先放我們下車，我把車庫打開，你把車停進去。」

  「好。」余松年應聲。

  他輕輕踩下制動踏板，卻見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余澄澄，腦袋微微靠著椅背，身子微斜，雙眼微閉，似已陷入淺眠。

  連忙推搡了一下她的肩膀：「橙子姐，到地方了！」

  余澄澄倏地坐直了身體，左右擺頭，匆忙打量了一下所處環境。

  「噢。」

  她一隻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另一隻手解著安全帶。

  推開車門探出右腳，穩穩踩在地上後，這才晃晃悠悠地下了車。

  她輕輕合攏車門，不經意間與站在一旁的林有容對上眼，打了個哈欠說：「昨晚刷劇到凌晨一點多才睡。」

  林有容好奇地問道：「什麼劇啊？」

  一臉疲態的余澄澄，瞬間流露出興致勃勃的神情，分享說：「《神探夏洛克》，主要講述的是犯罪推理，已經出到了第二季，挺好看的！」

  林有容微微頷首：「哦。」

  余澄澄見她貌似不怎麼感冒，隨口補充說：「這是一部英劇，質量還蠻不錯。」

  林有容口罩底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很想分享一下自己最近喜歡看的劇，但感覺余澄澄這種高級知識分子，應該不會對家長里短的《小兒難養》感興趣……

  「嘩啦啦」的捲簾門滾動聲過後，餘歡讓到一側，目視著小寶馬徐徐地駛入車庫。

  少頃。

  引擎聲停滯，車燈熄滅。

  余松年輕輕關上車門，走到門口。

  他將車鑰匙遞向一旁的餘歡，說道：「歡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餘歡接在掌中後揣進兜里，點點頭說：「好，你早點休息。」

  「松子，明年見！」余澄澄揮了揮手。

  此時公曆已然是 2013年 1月，她口中所說顯然是農曆。

  聽見這個綽號，念著她是馬上就要出國的人了，余松年也並未計較，揮了揮手說：「一路順風啊橙子姐——」

  話音未落，又看向林有容：「有容姐，拜拜！」

  林有容微微頷首：「再見。」

  幾人一陣道別的途中，餘歡拉下捲簾門，蹲身插入鑰匙。

  他向還沒有邁開步子的余松年隨口問道：「松年，倩倩在縣裡還是在城裡啊？」

  余松年雙手叉著腰，撇頭看著他的側影說：「縣裡呢，現在我跟徐輝兩個人住，當然了，他睡的是沙發。」

  「哦。」

  餘歡鎖好門站起身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點開，回見。」

  「嗐~也就這麼點距離。」余松年從兜里掏出煙盒，拿出一根叼在嘴裡。

  兩兄弟背道而馳。

  餘歡跟在大老婆和小老妹身後，快步踏入樓梯間。

  急促的腳步聲連綿迴響，最終在三樓稍微停滯下來。

  橙黃聲控燈下的一張長桌，頓時吸引了餘歡的注意力，使得他不禁走上前打量了一番，詫異地說：「怎麼把桌子搬到外面來了？」

  林有容正從斜挎包里掏鑰匙出來開門，聞言淺笑說：「下午澄澄幫忙鋪地毯的時候，就先搬出來放一下了，現在搬進去吧。」

  餘歡恍然地點了點下巴，朝回頭看過來的余澄澄豎起大拇指，誇讚道：「不愧是你，能幹！」

  余澄澄莞爾一笑，轉身上前，伸手搭向桌沿：「小事而已，我跟有容姐一起鋪的。」

  「我也就只是打了個下手。」林有容輕聲說著，拉開門扉。

  回頭看見兩堂兄妹準備抬桌子，她連忙進門開燈。

  「先把桌子放進門口，換好鞋，再抬到練歌房裡面去。」餘歡叮囑著，一手輕輕鬆鬆地將一邊桌子端了起來。

  「好。」余澄澄應聲後，抬起桌子，倒退著踏上門檻。

  兩堂兄妹一番忙碌。

  餘歡抬著桌子走在前方，踏入練歌房。

  開燈之後，目光悠悠地環顧了一圈。

  只見得一片空曠，除了窗台上放置的三盆虎皮蘭，雖然別無他物，卻也有種煥然一新之感。

  地毯規規整整，行走其間就像踩在柔軟的草地上，綿軟又帶著些韌性。

  餘歡微笑著連連點頭，贊道：「不錯不錯，這一收拾，看起來有點像樣了。」

  「各種樂器往這裡面一放，有容姐再往這裡面一坐，這感覺……」余澄澄嘴裡嘖嘖不停。

  他們將桌子歸至原位，靠牆安放妥當。

  在場間打量了一番後，隨即緩緩步出練歌房。

  走在前頭的餘歡，忽然瞧見坐於沙發上的林有容，正俯身在茶几之上，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什麼物件。

  他加快步伐到近旁一瞧，原來她是正給拍立得安裝相紙盒。

  回想起之前在學生街的時候，余澄澄想要跟她拍大頭貼，林有容只是隨口講了一句家裡有拍立得——

  不得不說，大老婆還挺言而有信。

  在 KTV里瘋玩了一場下來，連他都已經暫時忘記這一茬了。

  夜深人靜，余澄澄看到這一幕，發出低沉的爆鳴聲：「有容姐你真好！」

  取下了帽子和口罩的林有容，雙頰微微泛紅，顯然酒精還沒有完全從體內代謝掉。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嫣然的笑意，輕聲說道：「澄澄，一起隨便拍幾張。」

  餘歡見她關上後蓋安裝完畢，隨即彎下腰，將這白色富士拍立得拿在了手裡。

  「歡哥，伱會用拍立得嗎？」余澄澄話音中帶著些質疑，畢竟在印象里，他連相機都沒有玩過。

  餘歡聞言，仔細端詳了一番拍立得上面的按鈕，笑著打趣說：「這個拍立得沒有隻拍不洗的功能，那我必須得會啊，摁一下快門，可就是好幾塊錢呢！」

  林有容撲哧一笑：「那你就先給我跟澄澄，拍一張試試。」

  「可以可以！」余澄澄趕忙一屁股坐在了林有容的身側。

  她臉上的困意瞬間消散，期待得蒼蠅搓手手。

  「那就先給你倆來一張俯拍。」餘歡端起拍立得，向前邁了一步。

  余澄澄見狀，當即右手挽住林有容的胳膊，歪著腦袋瓜貼近林有容的肩膀，同時，左手擺出萬能剪刀手。

  「等會！」

  林有容卻忙不迭抬起如來神掌，擋在鏡頭前，擺了擺說：

  「我先整理一下頭髮。」

  頓時，兩堂兄妹雙雙被打斷了施法。

  餘歡將拍立得從眼前放下，垂落在腿側，應了一聲：「哦。」

  余澄澄則抬手摸向自己頭頂的棒球帽：「我也把帽子脫了。」

  餘歡左手叉腰站在茶几邊，看林有容把被帽子裡壓得有些服帖的頭髮抓蓬鬆。

  正當她用手機前置攝像頭，端詳了一下自己形象的時候，餘歡嘴角噙著微笑說：「我老婆咋樣都美，隨便拍拍都是大片。」

  聽見這話，林有容頓時輕輕白了他一眼。

  不過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是讓餘歡知道夸到了她的心坎里。

  早就拾掇完畢的余澄澄，笑著吹起了彩虹屁：「有容姐本來就漂亮，天生的上鏡臉，經得起任何角度的考驗，怎麼拍都好看！」

  「橙子啊，你這話說得不夠全面，還是太保守了。」

  餘歡微微一咳，一本正經地說：

  「鏡頭前美，那是肯定的，現實里那更是美出了新高度！就好比現在，坐在沙發上就如同天仙下凡似的，仿佛渾身上下都在發光。」

  林有容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人簡直誇張得離譜。

  登時微微起身，抬手一拍餘歡的腰部，嬌嗔地說：「找打是吧你！」

  余澄澄卻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說：「還是歡哥會誇人，我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餘歡受了林有容一擊輕擊，血厚防高巋然不動，看到她兩都很樂呵的樣子，趁熱打鐵說：「那我就開始拍咯——」

  話音未落，舉起拍立得：「來——3——2——1——」

  隨著餘歡的倒數聲，余澄澄故技重施，迅速調整好了姿勢。

  閃光燈「咔嚓」一閃，這一瞬，仿佛時間驟然凝固。

  亮如白晝的客廳中，餘歡微微屈膝，身子前傾，手中的拍立得穩穩地對準了沙發上的兩人。

  鏡頭之中。

  余澄澄親昵地將腦袋瓜歪在林有容的肩膀上，一隻手挽著林有容的胳膊，另一隻手則擺出俏皮的剪刀手，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林有容淺紅的雙頰在鏡頭裡更顯嬌艷動人，眼眸與嘴角都噙著輕柔的笑意。

  「哇，出來了，給我看看！」余澄澄的聲音里滿是急切，迫不及待地起身，緊盯著拍立得頂部慢慢彈出的相紙。

  餘歡微笑著，拿起相紙遞到余澄澄的手裡。

  見她作勢欲甩，連忙抬手制止：「別甩啊！不然顯影液分布不均勻，會影響成像效果的。」

  余澄澄動作一滯，滿臉疑惑地說：「我看電視劇裡面，都是要甩幾下的啊？」

  餘歡無語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還問我有沒有用過拍立得呢？你自己都只是在電視上見過拍立得吧？」

  余澄澄略顯尷尬地撓了撓頭：「遠遠地看別人用過。」

  林有容莞爾一笑，輕聲解釋說：「稍微放一會就成像了，不過現在天冷，顯影會慢一點。」

  余澄澄聞言，不假思索地雙掌合攏，把相紙給捂住，說道：「有容姐，溫度升高可以加快光化學反應，我這樣捂住的話，體溫也可以加速成像吧？」

  林有容想了想，說道：「可以。」

  餘歡卻是把拍立得遞向余澄澄，說道：「你這拍一張捂一張的，晚上還睡不睡覺了？先放一邊，給我們兩夫妻來拍一張！」

  聽見這話，余澄澄打開雙掌，瞧了瞧掌心中逐漸浮現出模糊影像的相紙。

  彎腰把這相紙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這才一手拿起拍立得，擺弄著問道：「有什麼訣竅嗎？」

  餘歡一番耐心指點：「鏡頭跟取景器不在一個位置上，就比如這個拍立得，取景器在鏡頭的右上角，所以你拍人的時候，得往右邊稍微移一點，這樣拍出來的照片才能居中。」

  「拍近景是這樣的。」林有容微微頷首。

  余澄澄比劃出一個『ok』的手勢：「了解，旁軸取景嘛！」

  「至於別的方面，就跟你平時拍照一樣。」餘歡說著，緊挨林有容坐下，順勢攬住纖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