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一道道神念如天河倒灌，肆無忌憚地掃過朱雀城的每一寸土地。
那不是一道，而是數十上百道！
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讓山河崩裂，讓元嬰修士道心崩潰的恐怖意志！
化神！
甚至，還有超越了化神期的，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存在！
這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坐鎮一方，俯瞰眾生的老怪物們，此刻竟被同時驚動！
他們的神念在虛空中碰撞，激起無形的漣漪，卻又詭異地保持著克制。
一道蒼老的神念，帶著無盡的震撼，在虛空中迴響：
「仙帝……傳承……當真有此事？」
「那股道韻，做不了假！是超越這方天地的至高法則！」另一道熾熱如驕陽的神念回應道。
「嘿嘿，仙帝已逝，只餘下一個乳臭未乾的傳人……這可是萬載難逢的機緣啊！」
一道陰冷如毒蛇的神念，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
「機緣？也可能是催命符！仙帝的手段，豈是你能揣測的？玄陰老怪的屍骨未寒！」
「哼，富貴險中求！他背後那位既然已經陷入沉睡，便是我等的機會！」
……
神念交織，貪婪、忌憚、殺意、狂熱，種種情緒在虛空中激盪。
朱雀城內，所有倖存的修士，都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仿佛有無數神明，在雲端之上，冷漠地注視著他們。
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焦點，都匯聚在半空中那道孤傲的身影之上。
陳樺！
他靜靜地懸浮著，剛剛暴漲的元嬰中期修為，在這些恐怖的神念面前，渺小得如同汪洋中的一葉扁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道神念，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想要將他從裡到外，剖析得一乾二淨。
若非有「星帝傳承」的道韻護體，恐怕光是這些神念的窺探，就足以讓他的識海崩潰！
「這就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強者嗎？」
陳樺心中一片冰冷，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與這個世界頂峰之間的差距。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身邊。
林清月手持長劍，白衣勝雪，與他並肩而立。
她那雙清冷的鳳眸，掃過虛空，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燃燒著昂揚的戰意！
「怕了？」她忽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陳樺轉頭看了她一眼，自嘲地笑了笑：「怕。但更多的是不甘。」
「很好。」林清月點了點頭，「那就把這份不甘，變成你揮劍的動力。」
她話音剛落，虛空中的那些恐怖神念，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緩緩地退去。
如同潮水般，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陳樺知道，他們沒有離開，只是潛伏在了暗處，像是一群窺伺著獵物的餓狼。
朱雀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終於消散了。
但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然在醞釀之中。
……
天劍宗。
萬里之外，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的巍峨神山。
宗主大殿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一位鬚髮皆白，身穿太極道袍的長老，猛地站起身，語氣激動地對上首的宗主說道：
「宗主！仙帝傳人現世！清月那孩子，此刻就在他的身邊！這是天佑我天劍宗啊！」
「我建議，立刻由您親自出馬，不惜一切代價，將此子……不，是將這位仙帝傳人，請入我宗！」
另一位長老卻皺起了眉頭：「王長老，不可操之過急。仙帝傳人，身份何等尊貴？我等貿然前往，若是惹得他不快，反而不美。」
「更何況，現在盯著他的，可不止我們一家！」
首座上，天劍宗宗主，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仿佛有劍光開合，斬斷虛妄。
「傳我命令。」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將宗門最高規格的『天劍令』，送往朱雀城，交到清月手中。」
「告訴她，無論仙帝傳人有任何要求，我天劍宗，都將傾盡全力滿足！」
「是拉攏，是結交，是庇護！姿態，一定要放低！」
「是！宗主英明！」
……
與此同時，朱雀國皇宮深處。
一座塵封已久，禁止任何人靠近的祠堂內。
一口古老的青銅棺槨，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一道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從中傳出，響徹在當今朱雀國主的腦海中。
「仙帝的氣息……他還活著？」
「不……不對，是一道傳承……」
「朱烈，傳朕旨意，讓你三子朱焱，帶上朕的『九龍沉香輦』，去朱雀城。」
「告訴他，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將仙帝傳人，留在朱雀國。」
「若能讓他成為我朱雀國師，千年之內，我朱雀國，當可一統此域！」
龍椅之上，正為邊境戰事愁眉不展的朱雀國主朱烈，渾身一震，臉上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老祖宗！孫兒……遵旨！」
……
朱雀城，一座還算完好的客棧內。
陳樺和林清月相對而坐，氣氛有些沉默。
經歷了剛才的驚心動魄，此刻的平靜，顯得格外珍貴。
陳樺看著窗外，那些在廢墟中奔走，或是哭嚎，或是慶幸的人們，心中五味雜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打破了沉默。
「林姑娘，今日之事，牽連甚廣，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清月打斷了。
「你要趕我走？」她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著陳樺。
陳樺一怔，苦笑道：「你留下來，只會給你和天劍宗，帶來無盡的麻煩。」
「現在的我，就是一個行走的麻煩。」
林清悅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輕輕搖了搖頭。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
「以前，我還只是懷疑你需要保護。」
「現在，我更加確定了。」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仙帝前輩陷入沉睡，你空有寶山，卻無力守護。」
「現在的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危險。」
「我若走了，不出三天，你的屍骨，就會被人煉成丹藥，神魂會被搜刮乾淨。」
陳樺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可……」
「沒有可是。」林清月站起身，走到了窗邊，看著滿城瘡痍。
「我林清月，修的是順心意之劍。今日之事，我既然插手了，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你，我保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然。
陳樺沉默了。
他知道，再說任何拒絕的話，都是對這份情誼的侮辱。
「好。」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這份恩情，我陳樺記下了。」
然而，他們想要的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陳樺眉頭一皺，神識掃過，門外站著一個衣著華貴，滿臉焦急的中年人。
「請問，仙帝傳人前輩，是否在此下榻？」
「城主府管家，求見前輩，我家小少爺被那玄陰老怪的血氣所傷，命在旦夕，懇求前輩出手相救！」
陳樺沒有開門，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救。」
門外的管家一愣，隨即不死心地繼續哀求，甚至許諾了無數天材地寶。
陳樺充耳不聞。
他不是聖人，沒有普度眾生的義務。
更何況，一旦開了這個頭，他將永無寧日。
管家求了半天，見毫無回應，只能悻悻離去。
可他剛走，又來了一波人。
「晚輩乃金刀門門主，願率全宗上下，拜入前輩門下，為前輩鞍前馬後！」
「滾。」
「前輩！小女子乃合歡宗聖女，願為前輩侍寢，共探大道……」
「滾！」
「前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求藥的，求指點的，想拜師的，想結成道侶的……
客棧之外，人滿為患，將整個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每個人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中都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陳樺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本想低調修煉，等實力足夠了，再去找炎陽宗和血魔宗，清算舊帳。
可現在，林凡前輩的強行出手，直接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香餑餑，有時候，也燙手啊……」陳樺自嘲道。
林清月看著他煩躁的樣子，清冷地說道：「這便是盛名之累。」
陳樺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朱雀城，找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閉關修煉！」
林清月點了點頭：「我同意。」
兩人計定，決定趁著夜色，悄然離開。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動身之時。
客棧之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與打鬥之聲！
「憑什麼你們天水門的人可以排在前面！面見仙帝傳人，講的是一個先來後到！」
「哼！就憑我天水門比你們黑風寨強！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鏘！鏘！」
兵器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幾個不入流的小宗門弟子，竟然為了一個「拜見」的排隊資格，當街大打出手。
房間內，陳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不知死活。」
他沒有起身，甚至沒有說話。
只是心念一動，一絲屬於「星帝劍典」的威壓，透過門窗，一掃而過！
同時，他那雙流轉著億萬星辰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牆壁，冷冷地注視著外面。
轟！
客棧之外，那幾個打得正歡的弟子，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來自太古的洪荒巨獸盯上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扼住了他們的心臟！
那不是靈力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道的碾壓！
「噗通！」
「噗通！」
幾個人，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瞬間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屎尿齊流，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整個街道，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驚恐的目光，看著那幾個癱倒在地的人，再看看那扇緊閉的房門。
再也無人敢喧譁，無人敢靠近。
陳樺收回目光，對著林清月點了點頭：「走吧。」
兩人身影一晃，如同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穿牆而出，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向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朱雀城殘破的城牆，就在眼前。
只要離開這裡，便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出城門的剎那。
昂——！
一聲高亢、威嚴，仿佛來自九天之上的龍吟，驟然響徹夜空！
陳樺和林清月的腳步，猛地一頓！
兩人同時抬頭，臉上寫滿了凝重。
只見那漆黑的夜幕之中，空間開始扭曲。
一架由四條身形巨大的蛟龍拉拽著的，通體由黃金和美玉打造，鑲嵌著無數寶石的華麗鑾駕，撕裂了虛空，緩緩降臨！
四條蛟龍，每一條都散發著堪比元嬰後期的恐怖氣息！
而那鑾駕之上，更是繚繞著一股浩瀚磅礴，君臨天下的皇道龍氣！
在這股氣息面前，整個朱雀城，都在微微顫抖！
鑾駕穩穩地停在了陳樺與林清月的面前。
那由鮫人絲織成的車簾，被一隻戴著玉扳指的手，緩緩掀開。
一個身穿四爪金龍袍，面容俊朗，氣質高貴威嚴的中年男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陳樺的身上，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諂媚，又充滿了尊重。
他對著陳樺，微微躬身，聲音朗朗，傳遍四野。
「仙帝傳人，本王朱雀國三皇子，朱焱，特來相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