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穿過幽深的洞穴，落向了那洞口處，那道依舊在盡忠職守，為他護法的嬌小身影。
陳樺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但他沒有立刻起身。
破而後立，領悟劍意雛形，這只是第一步。
他內視丹田，在那顆光華內斂、圓潤無瑕的金丹旁，還懸浮著一縷極其細微，卻頑固到了極點的灰色氣流。
那便是被他碾碎了無數次，卻始終無法徹底磨滅的最後一絲劍氣！
它不再具備攻擊性，也不再有那元嬰修士的意志烙印。
但它就像一塊萬載玄冰，堅不可摧，橫亘在那裡，成為他金丹圓滿的最後一道阻礙。
「就是你了。」
陳樺心神沉凝，沒有絲毫的急躁。
這數月的生死磨礪，早已將他的心性打磨得如深淵古井，波瀾不驚。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是急不得。
「星玄十三劍！」
他心念微動，剛剛凝聚成形的那道劍意雛形，在他的神念引導下，化作一柄無形之劍。
裹挾著體內奔流不息的靈力，以及源源不斷被赤炎玉轉化而來的精純火元力。
如同一條不知疲倦的溪流，開始沖刷那塊「萬載玄冰」。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靈力爆散的轟鳴。
只有水滴石穿般的耐心與堅韌。
那道屬於他自己的劍意，帶著決絕與不屈，一次又一次地，從那縷灰色劍氣上刮過。
每一次沖刷，都讓那劍氣黯淡一絲，卻也同樣在消耗著陳樺的心神與靈力。
這是一個純粹的水磨工夫，比拼的是誰的根基更雄厚，誰的意志更堅定！
……
洞口。
趙靈珊正盤膝打坐，忽然，她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睜開了雙眼。
她有些疑惑地望向洞穴深處。
之前那股讓她心驚肉跳，仿佛隨時會撕裂一切的鋒銳氣息，已經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दाय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邃磅礴的靈力波動。
如同平靜海面下的暗流，蘊含著難以想像的力量。
這股氣息，比之前君師兄全盛時期，還要強大！
「君師兄……成功了？」
趙靈珊的小臉上，先是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
但緊接著，又被濃濃的擔憂所取代。
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雖然強大，卻依舊在以一種恆定的頻率波動著，仿佛在與什麼東西進行著漫長的對抗。
這種對抗，讓她感到心疼。
她不知道君師兄在裡面經歷了什麼，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場常人無法想像的苦戰。
她攥緊了小拳頭，再次將心神沉入修煉，努力恢復著自己微薄的靈力。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這裡，不讓任何人，任何妖獸，打擾到他。
……
洞穴深處。
時間在枯燥的消磨中流逝。
一天，兩天……
那縷灰色劍氣，已經被磨掉了近半，但剩下的部分，卻愈發堅固。
甚至隱隱間，陳樺能從中感受到一種玄奧的「道韻」。
那是一種純粹的，關於「劍」的至理。
「小子，停下。」
就在這時，林凡那虛弱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
「前輩？」陳樺心神微動，停下了沖刷。
「你這樣強行磨滅，無異於將一塊神金當做廢鐵扔掉，太過浪費。」
「神金？」陳樺有些不解。
「不錯，」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那元嬰老怪能修到那一步，其劍道感悟早已登堂入室。」
「這最後一絲劍氣，之所以難以磨滅，正是因為它已經不純粹是『氣』了。」
「其中，蘊含著他一生劍道領悟的精華，是他真正的『武道真意』！」
武道真意！
陳樺心神劇震！
這四個字，他只在宗門的某些古老典籍上看到過，那是傳說中，只有將一條道走到極深處，才有可能凝聚出的東西！
「你的意思是……」
「剝離它！」林凡的聲音斬釘截鐵。
「將這絲武道真意，從劍氣中剝離出來，然後……吃了它！」
「以他人之道，補全你的道！用他的感悟，來鑄就你自己的劍！」
林凡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陳樺的識海中炸響！
奪取他人的武道真意？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這……這能做到？」
「當然能！」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絲傲然，「尋常人自然不行，他們的神魂會被這真意中殘留的意志瞬間衝垮，淪為只知殺戮的劍奴。」
「但你不同。」
「你剛剛凝聚了自己的劍意雛形，你的『意』，是向死而生，是逆天不屈！」
「你的意志，足夠堅韌！再加上有我為你護住神魂，便有七成把握！」
「這既是天大的兇險，也是天大的機緣！」
「敢不敢賭這一把？」
陳樺緊閉的雙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賭？
他從穿越至今，走的每一步，何嘗不是在賭！
「有何不敢！」
他在心中怒喝，沒有絲毫猶豫！
「好！」林凡贊了一聲，「收回你的劍意，不要再去沖刷。」
「用你的神念，像剝繭抽絲一樣，小心地探入進去。」
「找到那『真意』的核心，然後，用你的意志，強行將它拽出來！」
「記住，過程會很痛苦，你會看到他的經歷，感受到他的情緒，但你必須守住本心！」
「你是陳樺，不是他！」
「我明白了！」
陳樺深吸一口氣，立刻改變策略。
他調動起全部的心神，凝聚成一根細到極致的無形之針。
小心翼翼地，刺向那縷堅固的灰色劍氣。
嗡！
當神念觸碰到劍氣的剎那，陳樺的腦海轟然一響！
無數破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他仿佛看到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孤高身影，於屍山血海中練劍。
一劍出，萬物寂滅！
那股霸道、冷酷、視蒼生為芻狗的意志，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心神，試圖將他的意識同化！
「滾！」
陳樺神魂咆哮，識海中，那道屬於他的，桀驁不屈的劍意雛形猛然亮起！
如同一塊黑暗中的礁石，任憑驚濤駭浪，我自巋然不動！
他強忍著神魂被撕裂般的劇痛，憑藉著林凡在他識海布下的一層微光守護。
硬生生地在那片混亂的意志洪流中，找到了那最核心，最純粹的一點光！
那就是……武道真意！
「給我……出來！」
他意志如鋼，神念化作的巨手，狠狠地抓住了那點光，猛地向外一拽！
轟！
那點光被強行剝離的瞬間，最後一縷灰色劍氣，失去了所有的支撐。
如同被抽走了龍骨的神龍，轟然潰散！
化作了一股精純到極致的無主能量，瞬間湧向陳樺的丹田！
與此同時，那被他拽出的「武道真意」，也化作無數感悟，融入他的神魂！
剎那間，陳樺只覺得渾身一輕，念頭前所未有的通達！
那困擾了他數月之久的瓶頸，那層隔在他與金丹中期之間的窗戶紙。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自他體內響起！
他丹田內的那顆金丹，猛地一震！
原本內斂的光華，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璀璨的金光，照亮了他體內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個角落！
靈力如決堤的江海，在他體內洶湧澎湃，奔騰咆哮！
金丹瘋狂地旋轉，貪婪地吸收著那股劍氣所化的精純能量，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氣息節節攀升！
金丹中期！
成了！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強大氣勢，自陳樺體內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整個火山洞穴，都為之劇烈一震，無數碎石簌簌落下。
陳樺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股無形的嘯音，卻仿佛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震徹寰宇！
感受著體內那前所未有，如同江河奔流般的強大力量。
感受著那顆圓潤飽滿，散發著厚重氣息的金丹。
陳樺緩緩站起身，覆蓋在他身上的厚厚塵埃，無聲滑落。
他的身軀依舊枯瘦，但那雙眸子，卻亮如寒星！
他，做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