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施主，好大的殺性。」

  原本魂飛魄散，雙眼空洞無神的老和尚，眼眶忽然放出濃烈的金光，立起來，嘴巴一張一合說道。

  這模樣，像極了傳說中的詐屍。

  趙玄心裡清楚，老和尚的魂魄已被戮仙劍意抹去，不可能詐屍，這顯然是有大能附體，借老和尚的屍體和他對話。

  他神色平靜：「生死之爭，死人之事常有，讓前輩見笑了。」

  老和尚屍體開口說話時，趙玄心頭浮現一種極致的危險感。

  這種感覺，與當初他遇到媧皇時的感覺十分相似。

  過後，又突然消失了無影無蹤，讓他察覺不到半點異樣，好似是他的錯覺。

  他篤定自己不會出現錯覺，由此推測，來人實力很強。

  因此他沒有大放厥辭，而是中規中矩回了一句。

  雖然他有后土娘娘給的六道印記，能死而復生六次，暗地裡還有太上老君護著。

  但沒必要為了口舌之快，惹一些老不死的傢伙。

  「老和尚」機械般的張嘴：「你很會說話，吾明明讓你留手，你為何不聽？」

  趙玄理直氣壯道：「學藝不精，收不住手。」

  雖然他心裡想的是，你說收就收，小爺多沒面子。

  但形勢比人強，該縮著，就不要強出頭。

  「老和尚」頓了一下，幽然道：「吾擅長他心通，你怎麼想的，吾一清二楚。」

  他實在看不慣趙玄表面一套，暗地裡一套，直接戳穿。

  趙玄愣了一下，面不改色：「那前輩一定知曉晚輩對前輩恭敬有加。」

  你看，我明明對你很有意見，但肯為了你胡說八道，這還不能證明我敬重前輩嗎？

  「老和尚」扯了扯僵硬的臉，擺出一副難看的笑容：「伶牙俐齒。」

  趙玄只當這是對他的誇獎，拱手問道：「晚輩趙玄，師從禹余道尊，現為大赤道尊試丹童子，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還是那句話，遇事先報來歷，順便打探對方來歷。

  報來歷是為了震懾對方。

  我可以是道尊門下，在你想做點什麼之前，先掂量一下後果。

  打探對方來歷，是為了吃虧後，有報復的對象。

  別被人弄了，連是誰都不知道。

  「老和尚」反問道：「一年未見，小施主不認識吾了嗎？」

  既是佛門中人，又不弱於媧皇，還是見過面的熟人。

  趙玄心下一動，恍然道：「原來是世尊當面。」

  他道是誰，敢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原來是佛門扛把子，擁有佛法最高解釋權的佛門世尊。

  世尊語氣略微不善：「小施主是不是忘了吾會『他心通』，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最好收一收，否則別怪吾代禹余道尊管教管教你。」

  趙玄聞言運轉《元始金章》「元心篇」，將一眾雜念壓下，只留心境通明。

  世尊既然顧忌禹余道尊，不到萬不得已，應該不會對他下死手。

  相對應的，他最好不要激怒對方，給對方出手的藉口。

  他想了想，問道：「世尊不在靈山極樂世界享福，跨越億萬里降臨北俱蘆洲，不知有何貴幹？」

  總不是為了老和尚而來。

  一個洞虛境的佛門弟子，還不至於讓佛門世尊出面。

  當世尊麾下的佛陀、菩薩和羅漢全都死絕了嗎？

  世尊坦然道：「為你而來。」

  趙玄聞言一愣，笑道：「世尊莫不是說笑，晚輩有幾斤幾兩自個心知肚明，哪值得世尊在意？」

  世尊搖頭：「看來你真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能掀起多大風浪。」

  「一個能讓眾多造化境都盯著的人，讓天道意志都關注，甚至忌憚的人，又怎麼會不重要呢？」

  趙玄默然。

  自從他來到仙界，見過許多造化境。

  他們都說他很特殊，又不肯說明他特殊在何處。

  今日佛門世尊又說這種話。

  他想問一句，你們到底想幹嘛？

  借我的手對付天道意志？

  可能嗎？

  世尊見趙玄沉默，揶揄道：「看來你並非一無所知，既然你知道一些內幕，吾也不跟你賣關子。」

  「吾此次來，受人所託，問你一句。」

  「你想清楚，究竟是要順天，還是逆天？」

  趙玄下意識問道：「受誰所託？」

  世尊指了指天。

  下一刻，天象大變。

  原本萬里晴空的天空，瞬間風起雲湧，電閃雷鳴。

  趙玄身上更是突然迸發出黑白兩色氣流，將他包裹在內，飛快的與世尊拉開距離。

  與此同時，天際陰陽割曉，交織成一副巨大的黑白太極圖。

  雲間，響起太上老君漠然的聲音：「如來，老道只當你想和此子結下一份因果，他日若天道意志逼的急，可拿來應急。」

  「萬萬沒想到，你竟藉機給天道意志帶話，你莫不是想投靠天道，與眾生為敵？」

  太上老君為何第一時間沒有出現。

  是因為他以為佛門世尊和媧皇、后土一樣，提前給趙玄一點好處，結下善因，再憑藉一份善因，關鍵時刻得一份善果。

  他沒想到，世尊竟然會受天道意志指使，問趙玄是否要逆天。

  若讓世尊說動趙玄倒戈，他許多謀劃都要因此付之東流。

  這是他決不允許的。

  所以他第一時出現，護住了趙玄。

  他擔心世尊已投向天道意志，狗急跳牆對趙玄出手。

  面對太上老君的質問，世尊雙手合十：「道友此言差矣。」

  「首先，吾既未投靠天道，又沒想過與天道為敵，天道請託，吾幫襯一二，並無不妥。」

  「其次，投靠天道，並不等同於與眾生為敵，道友雖然法力通天，卻代表不了眾生。」

  「最後，吾從未想過與道友為敵，道友不必緊張。」

  說來說去，他就表達了一個意思。

  他沒想過投靠任何一方，他只想中立。

  或者說，他打算騎牆。

  誰斗贏了，他就倒向誰。

  而實力，是他這麼做的最大底氣。

  太上老君聲音很冷，冷的像臘月寒冬。

  「你倒打的好算盤，可要是天道意志勝了，豈會容你？」

  這是他無法理解之處。

  在天道意志看來，他們這群造化境全是異端，包括佛門世尊在內。

  世尊腦袋裡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何會替天道意志辦事？

  世尊無恥回道：「有道友幾位大能在，它沒那麼容易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