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自他學會「一氣化三清」以來，還沒人看破他的底細。

  無論是道門那位仙尊，還是佛門四大菩薩之首的觀世音，以及各個隱世宗派背後的仙界大能，均未發覺異常。

  沒想到這位佛門世尊顯聖后，只一眼，就看出他是分身，並當眾揭穿他的身份。

  在場眾人聞言齊齊色變。

  玄藏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將天眼通、他心通等神通用了個遍。

  不管他怎麼看，眼前的趙玄都是本尊，根本看不出化身的痕跡。

  可世尊不會撒謊，那只能證明一件事。

  趙玄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想到此處，他的臉色越發難看。

  功德金蓮和菩提古樹再好，那也是公家的寶物，命卻是自己的，早知道就爽快給了，何必招惹此等大敵？

  要不雙手奉上寶物，低聲下氣求得趙玄原諒？

  事到如今，他還覺得趙玄今日前來大雷音寺，目的是為了拿回寶物。

  目光掠過趙玄手中滴血的長劍，不由暗地嘆了口氣：「這次恐怕將趙玄得罪狠了，很難善罷甘休。」

  「既如此……」

  玄藏眸中忽然閃過一抹厲色。

  「那便將事情做絕。」

  世尊既然看破趙玄底細，自有對付趙玄的辦法。

  趁著這次機會，請世尊出手永絕後患。

  道三生一臉複雜望著趙玄。

  每次和趙玄一起涉險，他都安慰自己，趙玄都不怕，自己有一位仙界大神通者的師父護著，還能不如他？

  結果有人告訴他，和他一起涉險的只是趙玄化身，死傷根本不影響本體安危。

  箇中滋味，真不好受。

  那些個神念被滅，最虔誠的信徒被殺的佛陀菩薩羅漢，紛紛叫道：「此子魔性深種，已無藥可醫，請世尊大顯神通，找到此子本體所在，將其擒殺。」

  「請世尊為人間界佛門除此大魔。」

  在眾人的請願下，大佛淡淡應了一聲：「可。」

  充滿禪意的聲音，飄蕩於空，久久不散。

  豎起的手掌，忽的放平，掌心向下。

  在外人看來，大佛不過隨意動了一下。

  可落在趙玄眼中，那隻手掌不斷放大，眨眼間便遮天蔽日，夾雜著極為恐怖強橫的威壓，朝他壓來。

  好似一座神山從九天之上墜落。

  趙玄心念一動，便要勾連大地，將自己和方圓數百里地域融為一體，以厚重寬廣的大地，來應對這招。

  成，他則無憂。

  不成，今日在靈山的數萬僧人，通通要給他這尊化身陪葬。

  大佛神色漠然，手掌落下之勢不停。

  但有萬丈佛光從掌心迸射而出，照耀天地。

  「咔嚓！」

  一聲細微的斷裂聲隨之響起。

  趙玄臉色微變。

  佛光落在大地的剎那，與他緊密相連，宛若一體的大地，忽然變成了一片虛無。

  在他的感知中，大地消失了，再也無法聯繫。

  天空同樣變得十分遙遠，難以觸及。

  他好似被天地排斥在外。

  不，應該是他被拉進了大佛的場域中。

  恍惚間，無盡的黑暗席捲而來，洶湧恐怖的氣息，堵塞了他所有呼吸的口徑，讓他感到窒息。

  死亡將至。

  趙玄緊了緊手中滴血的長劍。

  一股熾烈的殺意沖天而起，將佛光衝散了許多。

  劍光煊赫，宛如大日降臨。

  但在遮天蔽日的佛掌面前，仍顯藐小。

  趙玄表情冷漠，催動劍光斬向佛掌，猶如飛蛾撲火。

  他不過是一尊化身，縱死，亦損失不大。

  但就算死，也要死的壯烈，讓對方付出足夠的代價。

  劍意沖天而起之際，神情冷漠的大佛，臉上多了一絲波動。

  他緩緩開口：「這一劍，是誰教你的？」

  趙玄沒有回應，專心致志催動劍光。

  「撕拉！」

  劍光撞上佛掌那刻，響起鈍器切割皮革的聲音。

  潛藏的殺機鋒芒二度爆發，繞了一圈，斬下佛掌一根手指，但也後繼無力，被掌心崩散。

  趙玄嘆了口氣，終究是他實力不足。

  他要是再強一點，這一劍不止斬下一根手指，而是斬滅整個手掌。

  繼而砍下大佛的腦袋。

  沒了劍光的阻攔，四根手指的佛掌勢如破竹，於趙玄額頭前三尺處停下。

  隨之而來的狂烈風暴，化作一枚枚風刃，落在趙玄身上。

  「噹噹噹噹！」

  在「后土金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白痕。

  趙玄挑眉。

  大佛手下留情，是想通過化身探查他的本體所在嗎？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自爆，阻斷對方探查時，佛掌再次迸射佛光。

  霎時間，好似千萬座神山同時降臨，壓的趙玄難以動彈。

  大佛再度問道：「這一劍，是誰教你的？」

  趙玄心念一動。

  這一招「上清·戮神」，本是他從三清觀諸多珍藏的道藏中領悟得來。

  後遇大神通者傳法，升為「上清·戮仙」。

  聽這語氣，大佛似乎認識那位大神通者，且頗為忌憚他？

  否則也不會遲遲不動手，非要問個真相。

  他想了想，答道：「此乃……一位神秘強者傳授。」

  話一出口，趙玄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本想哄騙大佛，這一劍是他師父所傳，借著大佛對那位大神通者的忌憚，保住這尊化身。

  沒想到說出口後，竟自動變成了實話實說。

  是大佛搞的鬼。

  他很快意識到，大佛應該是用了某種神通，讓他只能如實回答。

  大佛沉寂半響，悠然嘆道：「原是故人之徒。」

  「既是故人之徒，為何要肆意屠戮佛門弟子？」

  趙玄緊閉嘴唇，默然不語，渾身放空，啥都不想。

  若是可以胡說八道，他當然會說是因為玄藏不講信用，答應給他的佛門寶物不給，還出言挑釁他。

  然而有大佛的詭異神通在，他只能說真話。

  他可不想暴露他獵殺佛陀菩薩羅漢神念，可以獲得果位的秘密。

  只要他咬死不開口，大佛應該探測不到他的想法。

  大佛見趙玄不開口，朝遠處的玄藏招了招手：「你來說。」

  趙玄不說，有的是人說。

  玄藏只覺一股大力傳來，瞬間被拉到趙玄身旁。

  他眼珠子轉了轉，瞬間給趙玄網羅了無數罪名。

  開口之際，卻是變成了：「貧僧曾答應過他，在他的幫助下繼任大主持之位，便給他功德金蓮、菩提古樹等佛門作為酬勞。」

  「如今他上門討要，貧僧有了私心不想給，遂發生衝突。」

  說完之後，整個人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不是要瞎編的嗎？

  怎麼把真實情況說出來了？

  是世尊。

  他猛然醒悟，在號稱知曉過去未來的世尊面前，他撒不了謊。

  大佛聞言，看向玄藏的目光有了一絲冷意。

  「給他。」

  玄藏聞言一怔：「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