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發現楊嘉的那一刻，鄭乾都未曾有過這般喜悅。

  無數年的閱歷，讓他從當初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少年，成長為了今天的燭龍。

  關於人生百態，鄭乾見的太多了。

  尤其是黃金時代大事件後，鄭乾也曾和人類生活過幾年。

  當初百廢待興，天地一片荒蕪。

  人們對自己的百般阿諛奉承，他看的不要再看了。

  人對於力量的索取是永無止盡的。

  然後鄭乾逐漸失望了。

  黃金時代以前，人類自力更生，即便身為人類相比於魔物，天然就有生理上的劣勢，但人類不放棄，不畏生死，捨己為人的優秀品質，正是他們以弱小的身軀立於世間的根本。

  但是，見識了皈依者過於強大力量的人類，反而失去了曾經的鬥志。

  絕望，是會讓人改變的。

  鄭乾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不想依賴自己力量的人了。

  楊嘉算一個，如今，老趙是第二個。

  都是優秀的少年阿。

  但比之楊嘉，此刻鄭乾更有好感的，反而是這個老趙。

  不光因為他是自己曾經摯友的後人，更是因為他最後說的那段話。

  每一代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困難。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但前人走了，後人就成了前人，後人也要栽樹，為更後人乘涼。

  整個人類的歷史，都可以用這個道理概括。

  這也是鄭乾更喜歡這個老趙，而不看好楊嘉的原因。

  楊嘉固然強，R7lv41，這個底子，可以說是黃金時代大事件以後天下第一的底子了。

  但做人不是光靠實力的。

  一個很強的惡棍，一個有善良的弱者，哪個更有價值不言而喻。

  鄭乾不欣賞楊嘉的原因也很簡單。

  他的心裡只有自己。

  為達目的，害死多少人他都不會在乎。

  並不是要求他做一個偉人。

  但是鄭乾需要的繼承者，就必須是個偉人。

  無私，奉獻，仁慈，勇猛，這些可以不要求。

  但你必須可以為了這個世界，面對困難迎頭而上，為了守護大部分人的利益，去犧牲自己的利益。

  但上次和楊嘉交談，鄭乾就知道了，他是反過來的。

  他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全世界。

  幽瑩就是最好的例子。

  當然，鄭乾並不是強迫他接受。

  這一代幽瑩愛上了他，也許是bug，也許是其他原因。

  不管怎麼樣，鄭乾充分尊重他和幽瑩的感受，不會強迫他們分開，更不會出手懲罰他們。

  恰恰相反，鄭乾會去另想辦法，解決這一代的問題。

  但鄭乾有辦法解決，並不沒有代價，這額外的代價，他們必須自己承擔。

  簡而言之，楊嘉擁有了力量，心性卻完全沒有達到強者的領域，還停留在親情啊，愛情啊之類的，凡夫俗子的情感上。

  相比之下，老趙就不同了。

  只剛才這一段話，鄭乾就看得出來，老趙的心性就和楊嘉有著天壤之別。

  他的重心並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其學業，以及戰王的職責上。

  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個性，也是大梁之才的基礎。

  他走文官路線，卻能在武官上達到戰王的成就。

  這難道還不證明他的天賦嗎？

  這樣的人，才是鄭乾想要的。

  至於現在的實力，反而是次要的。

  實力什麼的，培養一下就是了，反正很快的。

  至於為什麼要跟楊嘉？

  其實並不是鄭乾看好楊嘉。

  恰恰相反，鄭乾這次跟楊嘉，是因為很不看好他。

  這樣一個心性不足的強者，是很危險，也是很不穩定的。

  看似他是你的朋友，明天打仗了，死了幾個親人，悲痛欲絕，然後產生厭世，疾世憤俗的情緒怎麼辦？

  不管你喜不喜歡，在大事面前，個人情緒必須靠邊站，這是沒的商量的。

  鄭乾這次跟楊嘉，就是想要觀察一下，他的心性到底如何。

  他的心性成不了大事不要緊，大不了捨棄他就是了。

  主要就是，他的心性絕對不能脆弱。

  楊頂天案，龍鳴教，龍鳴國，燭照。

  這一連串的事件，就是最好的試金石。

  試楊嘉是否會成為威脅。

  若不是威脅，放任自流就好。

  若是威脅，那就只能……

  想到這裡，鄭乾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你能這麼想不錯，加油，有機會喝個酒。」

  說罷，降低了速度，回到了隊伍最末尾。

  老趙倒是表情沒什麼變化，一副萬年不變的司馬臉。

  倒是楊嘉。

  憑著過人的聽力，兩人的對話他聽的一清二楚。

  鄭乾好像很欣賞老趙。

  講道理，老趙這個人很悶葫蘆的，沒什么正事，你跟他說話他都不會搭理你。

  要論工作狂，其實范興康都比不過他。

  只不過因為老趙的工作效率太恐怖了，所以顯得平日裡很閒。

  算了，只要鄭乾別想動手幹掉我就行，其他的怎麼都好。

  想到這裡，楊嘉也安下心，繼續專注於使用拾荒者技能，搜查每一寸角落。

  三層的探索，很快結束了。

  結果也在眾人的預料之中，沒有線索。

  想來也是，北地雖然貧瘠，但地下城他們平日裡也是探索的。

  而且，北地的人均戰鬥力，是全羅迪尼亞之巔，雖然只有一個戰王，但國民的平均等級，要高出川東兩三倍。

  蒼藍龍之踐踏若在前三層，恐怕早就被北地人找到了吧？

  前三層找找，更多的只是保險起見。

  真正要認真搜尋的，是四層以後的空間。

  那裡，也是真正的危險區域。

  動輒R2的等級，依靠龐大的數量，如果偷襲的話，足以對范興康和老趙造成威脅。

  「準備好了嗎？」

  來到洞口，楊嘉說著，跟眾人深吸一口氣。

  真正的挑戰，從這裡才剛剛開始。

  旋即，楊嘉一馬當先，所有人緊隨其後，一躍跳下了前往四層的甬道。

  然而，隨著眼前光景轉換，當眾人看到地面的一瞬，所有人都呆住了。

  只見四層入口的地面，居然有一隊人馬。

  沒錯，人類！

  整整十五人，清一色身穿龍鳴教的紅黑色繡龍教袍。

  這十五人顯然也因楊嘉等人的到來被嚇了一跳，集體抄出了兵器。

  跟在鄭乾身邊的范興康第一時間認出，其中至少有四五名戰王。

  果然，龍鳴教也來北地地下城找最後一件蒼藍龍套裝了！

  「大家小心！龍鳴教的人！」

  范興康一聲厲喝，楊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利用踏空在空中製造出幾十個落腳點。

  這要掉進包圍圈，指不定第一時間就被他們包餃子。

  幽瑩，范興康和老趙三個如果反應不及時，很可能被當場擊殺。

  利用踏空，像側面轉移了幾十米，眾人這才落地。

  而對面，龍鳴教的十五人，已經擺開了陣型。

  明明一句話都沒有交流，這支隊伍的十五人已經散發出濃烈的惡意。

  落在隊伍最後面的鄭乾抱著胸，輕描淡寫的說道：「嗯，龍鳴教大手筆啊？這么小一支隊伍五個戰王？

  這幫人如果活著離開，你們麻煩就大咯，不過看樣子…

  他們好像也不準備讓你們活著離開。」

  范興康拔出武器，全身聖遺物裝備。

  「發現龍鳴教教徒，全員備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