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

  跟著岡門偏左來到辦公室，楊嘉心態平和的問：「導師，有什麼事嗎？」

  「跟我過來。」

  放下教材，岡門偏左不顧上課的疲憊，帶著楊嘉往大辦公室的角落走，並打開了辦公室盡頭的木門。

  楊嘉眉頭微微一挑。

  這種房間，楊嘉見過。

  交易所里的貴賓室，就是這種房間。

  絕對隔音，牆壁里混入了少量魔水晶屑，可以屏蔽一切感知。

  當然，這裡的一切感知，是以人類為標準說的。

  沒想到川精院也有這種房間。

  而且門牌上寫的是：心理輔導室。

  怎麼，我看上去像變態殺人狂嗎？

  「我想和你私下聊聊。」岡門偏左神色凝重的說道。

  楊嘉腦袋一歪，沒廢話，徑直進了房間。

  嘎吱一聲。

  隨著大門關上，學校里一切雜亂的聲音都被隔絕，連感知都被限制在了這小小的房間內。

  楊嘉坐到大紅色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說道：「岡門導師，有什麼事嗎？」

  進門，岡門偏左就臉色一凌。

  他盯著楊嘉好久，這才緩緩開口道：

  「那是我的位置，你坐錯了，背門這張板凳才是學生坐的。」

  楊嘉：「。。。。」

  起身，悻悻坐上板凳，楊嘉尷尬的臉都青了。

  「咳咳，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

  坐上沙發，岡門偏左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楊嘉面前：「這是你做的嗎？」

  照片上，正是錢獵仙屍體的正面照。

  楊嘉看了一眼，推回給了他，旋即，淡淡的說出了兩個字。

  「是我。」

  這兩個字，對岡門偏左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一是因為真的是楊嘉做的。

  二是因為…他沒想到楊嘉會承認的這麼爽快。

  岡門偏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為什麼要殺他？」

  「因為他很麻煩。」

  「麻煩？」

  「隔三差五來找我麻煩，我膩了，所以就殺了，有什麼問題？」

  「他可是你的同學！」

  「他把我當同學了嗎？」

  楊嘉的目光逐漸變得冷冽，口吻清平的說道：「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跟我磨磨唧唧。

  明明一開始是他惹的我，我一直盡力避免和他發生衝突，卻搞得好像是我做錯了什麼一樣。

  岡門導師，我可沒有那麼好的耐心。」

  岡門偏左一時語塞。

  確實，帶了三班三個多月，錢獵仙的品行他這個做導師的再清楚不過。

  「可因為這點原因就殺人，太過分了。

  而且楊嘉，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這件事如果讓治安局知道了，恐怕……」

  「治安局那邊您不用擔心。」

  楊嘉開口打斷道：「我已經搞定了，而且這件事，校長和范興康都知道。」

  校長和范興康都知道？

  岡門偏左再一次遭受晴天霹靂。

  楊嘉淡淡的說道：「岡門導師，作為一個導師，你無疑是合格的，但有些時候，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不會濫殺無辜，但同樣的，我也很討厭麻煩，那些一而再再而三招惹我的人，我不會和他們廢話。

  明白嗎？」

  一股寒氣陡然升起。

  明明溫度沒有變化，可卻讓岡門偏左仿佛感覺全身血液都被冰結。

  這話，七分是在闡明態度，三分…是在威脅。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招惹你的話……」

  「嗯，我不保證不會對你出手，但目前來說，我對你印象不錯。」

  岡門偏左難以置信。

  今生，他還是第一次被學生威脅。

  如果只是威脅就算了，作為導師，他是接近R2的強者，區區一個學生能奈何的了他？

  可問題是，楊嘉的威脅，卻貨真價實的讓他感覺到了恐懼。

  仿佛自己是學生，而他才是導師。

  拳頭用力捏緊，岡門偏左強壓下心頭恐懼，厲聲對楊嘉喝道：「楊嘉，我不知道你背後有什麼勢力，有多大的能量。

  但作為導師，我得提醒你一句。

  這個社會，比你想像的複雜的多，你只是個孩子，你不可能隻手遮天！

  錢獵仙有錯但錯不至死，你若現在就是這樣暴戾，將來早晚有一天會因此而死。」

  這一刻，不知是出於勇氣，還是作為導師的尊嚴，岡門偏左竟靠意志力，頂住了楊嘉的氣勢。

  楊嘉也略微有些驚愕。

  這導師的骨氣，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那骨子正氣，只在范興康身上見過，而且和范興康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范興康的正氣里，帶著一抹邪味。

  因為他可以為了川東犧牲任何人，可以為了全人類犧牲川東。

  這種正氣，是為了「對」，包容一部分「錯」，是舍小取大的正氣。

  而岡門偏左不同。

  他的正氣，是追求絕對的「對」，不容許任何「錯」的存在。

  他不容許任何人，為了對的結果，去做錯的事，哪怕最終可以收益大部分人。

  是近乎漫畫主人公一般，飽含理想的正氣。

  然而，這種正氣，正是楊嘉最看不起的。

  「導師，你去過地下城嗎？」楊嘉沉默良久，突然開口。

  岡門偏左一愣，搖搖頭：「我畢業後，從軍三年退役，就來川精院了，除了必要的地下城探索課，沒去過地下城。

  問這個幹嘛？」

  「是嘛，難怪你這麼天真。」

  「天真？」

  「是啊，天真。」

  楊嘉抬起頭，死死盯著岡門偏左，喝道：「你說這個社會很複雜？不，在我看來，是你把我想的太過簡單。

  你以為你閱歷豐富，但你沒有經歷過我經歷過的事，你的理想，在我看來才是真正的幼稚。

  你作為導師，在課程指導上確實教會了我很多，但如果要說經歷劫難，跟我比你還不夠格。

  岡門導師，在我看來，你才是一個孩子。

  一個沒有經歷過殘酷，沒有接觸過鮮血和屍體的孩子。

  錢獵仙的事我會搞定，你繼續扮演你的好老師，我繼續扮演我的好學生。

  我倆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欠。

  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也不要再和我囉嗦，我的時間…

  是很寶貴的！」

  說罷，楊嘉微微一笑，起身打開房門，揚長而去，空留岡門偏左一個人坐在輔導室里。

  許久，回過身的岡門偏左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番話，他分明感受到了，楊嘉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滔天氣勢。

  自己，仿佛成了海嘯面前的滄海一粟。

  這孩子看似波瀾不驚的表面下，其實隱藏著堪比猛獸的暴戾。

  岡門偏左毫不懷疑，當時如果自己敢說一個不字，楊嘉就會動手。

  而且，雖然有些不敢相信，但直覺告訴岡門偏左：一旦動手，自己必死。

  直到現在，岡門偏左終於確信了：那小子不是人類，而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

  而離開辦公室的楊嘉，表面上雖沒有變化，但心底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我來人界，不是為了和人類交朋友，而是為了救奶媽！

  和人類和平相處，只是為了最大限度的得到情報。

  任何膽敢擋路的…

  一律，殺無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