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插科打諢之後，程乾感覺父親的心思稍稍起了波動，有了一絲人味，不由暗自點頭。

  他早就知道父親心態有些異常，太平靜了。

  仿佛任何事、任何東西，都難以在其心裡產生波瀾。

  是故，他轉換了平日的性格，以一種嬉皮笑臉的方式，改善程明遠的心態。

  要說冷靜，他幾世為人，比程明遠更甚不知幾何。

  再加上修為漸漸提高，完全可做任何事都端著，什麼也不用在意。

  但這不是他的本心。

  修行修行，修到最後，自詡高高在上、自稱為神者數不勝數，若一直這樣下去，他擔心自己也會漸漸視人命如草芥。

  這一番交流，既是扭轉程明遠的心態，也是程乾在給自己定心。

  修行不修心，就會漸漸被力量控制，變成趙念川、胡凱勝那類人。

  這個道理，從龍蛇世界回歸之後的程乾，早就懂了。

  也許有人會覺得他裝作嬉笑怒罵會不著調，會噁心，但這是在定心、正念。

  常人，豈能懂？

  「這地下負八、九、十層，都是精神體變種，你若想掃蕩，便自己去吧。」

  程明遠眼裡露出笑意，他自然也懂程乾的做法，只是搖了搖頭，遞給了一張通行無阻的門禁卡片。

  程乾接過，再次用諸界之眼看了一下程明遠的狀態，便直接離開了。

  越往下走，寒意越深。

  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絲毫造不成威脅。

  於是程乾便在這個地下實驗室呆了一晚，把所有鬼物清繳。

  詛咒類模因，是一個很大的項目，這裡只是其中的一個駐點。

  過些日子，程明遠又將去新的駐點繼續研究。

  「模因…」

  第二天，程乾周身環繞生命氣場，遙遙浮空，看著這個島嶼，默然不言。

  模因的本質上，是一種信息的傳遞。

  包括但不限於圖案、聲音、視頻、文字、肢體接觸、精神觸碰等等一切可以傳遞信息的方式，來造成傳播。

  何謂詛咒類模因？

  最鮮明的，就是這種鬼物。

  聽說，整個島嶼的地下關押的鬼物，都是一段神秘數字，所引動的。

  「該走了。」

  此番事了，既看望了父親，也拿到了蒼浮真血，還有意外所收穫的足足3058點諸界之力。

  加上之前一系列的積累和消耗，現在他合計有3234點諸界之力。

  收穫不可謂不豐厚。

  回到郡北市，他直接來到了丹元會所，接過了高考成績單。

  三天已過，他的高考成績，終於出來了。

  而且，還遇上了一個算得上見過一面的女子。

  「程…程乾，你高考過線了，這…這是我們生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文芸心，這個和趙念川一起出現的女子，竟然就在丹元會所等著。

  她怯生生地看著程乾，眼裡還有些懼怕，但還是鼓起勇氣，把成績單和一份錄取通知書，遞了過來。

  「錄取通知書？」

  程乾掃了一眼文芸心，沒有拿通知書，而是首先看向自己的高考成績。

  「2696分啊…」

  他笑了笑，玄國高考2400分過線，3000分滿分，這個成績，倒是不差。

  隨後，他也沒有再看文芸心一眼，而是直接轉身，走進了修煉室。

  「程乾，等等啊！」

  文芸心見程乾直接離開，有些急了，可那修煉室的大門猛然關閉，兩個侍應作出阻攔的姿態，令她一時定在原地。

  她手裡的錄取通知書，還依舊做著一種遞過去的姿勢，整個人有些發愣。

  「這怎麼辦，他竟然不要？」

  很顯然，文芸心這是第一次吃閉門羹，整個人都有些懵，不知如何是好。

  生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他都敢不要？

  「趙學長也被他殺了…我…我還沒敢告訴任何人呢！」

  文芸心想到此處，分明只是路過郡北，順帶完成一個任務。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一時間，她在原地狠狠跺腳，隨後氣鼓鼓地錘了一下門，直接跑開了。

  ……

  修煉室內，一重重青煙燃起，下面燒著的是一種特製的薰香，聽聞材料都是用地元液做的，效果極強。

  程乾換了衣服，直直走到正中央，盤膝五心向天，默默坐下。

  招攬他的人太多了。

  且不說生命大學和三生院，就是一些普通財閥，都出高價招攬他。

  這些日子，他已經成了最炙手可熱的覺醒者，連玄國政府，都派發了官方文件，為他定一個常駐地。

  等待一系列手續走完，他就是官方登記在案的覺醒者，待遇、地位、乃至是整個家族，都會被拔高很多。

  老家那邊的親戚，日夜拉橫幅、放鞭炮。

  族譜里，他的名字都被單獨標記，光宗耀祖都不為過。

  所以他根本不急著加入任何一個組織，最開始的目的，早就達成了。

  神異會的人，再也沒有找過他的麻煩。

  而且他殺了趙念川、胡凱勝、以及那上百餘犯罪集團的人，至今卻什麼事也沒有，足以看出國家的態度。

  這個神異會造成的困境，此刻已經完全破了。

  「再觀一次諸界之術…」

  程乾閉上眼，心神一晃，便踏入了迷霧空間。

  呼呼呼呼！

  無處不在的霧氣，漸漸化為人形。

  他展開諸界之眼，一團團火焰小字，徐徐浮現：

  【可觀諸界一星術（500）】

  【可觀諸界二星術（1500）】

  【可觀諸界三星術（3000）】

  【可觀諸界四星術（5000）】

  【可觀諸界五星術（15000）】

  【諸界之力：3234】

  「果然。」

  程乾看著這個信息，暗自點頭。

  隨著修為的提高，每次能觀察的上限都會改變，最多，跨三星。

  第一次觀諸界之術，他尚未入星，饒是如此，他都能直接觀察三星術。

  現在修為在諸界之眼評定里屬於二星層次，自然能觀察到五星術。

  但是那足足一萬諸界之力的消耗，他根本達不到。

  而且光從諸界之力的消耗來看，五星，似乎是一個門檻。

  「直接觀諸界三星術吧。」

  程乾想了想，觀察一種術，便會自動捕捉一個新的世界入口。

  此刻一星、二星對他已經沒了太大意義，而四星和五星又有些遙不可及。

  三星層次，最為適合。

  根據他的推論，這背後的世界，最低也是二星層次，正常來說，基本都是三星級別的世界。

  因為之前觀二星術時，龍蛇世界評定為一星，天龍世界為二星。

  有一些超級高手，能打破世界的限制，拔高功法上限。

  「觀諸界，三星術。」

  作出決定後，程乾念頭一動，便看到諸界之力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猛地燃燒了起來。

  呼呼呼！

  3000點諸界之力化為一團火焰，朝著四周的迷霧衝去，似乎是在為這方空間提供能量。

  而這種力量程乾依舊窺探不出一絲一毫，只能看著那力量瞬間整合，旋即往自己的眉心涌去！

  極強的滾燙感，霎時從眉心騰起！

  轟轟轟轟轟！

  他的視線陡然一暗，周遭掀起無數洪流，無數翻滾咆哮的雷鳴聲。

  諸界之眼的九丈方圓視角，倏地展開，膨脹，拉扯！

  恍惚間，他感覺一個大到難以想像的海洋，在眼前掠過。

  緊接著，那視線又猛地一收，直直將他的心神、念頭、意識，拉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片廣袤無涯的原始森林。

  獸吼沖天，像極了蠻荒的久遠時代。

  程乾視線睜開，便看到一個束著頭髮的年輕男子，正默默地揮劍、斬動。

  劍柄如血，不知是血的沾染，還是材質本身如此。

  揮劍的速度很慢，但細看下去，周圍的空間，卻靜默的宛如凝固。

  嘶嘶嘶！

  一聲聲細微的劍鳴，像是從極弱到極鳴，輾轉就炸開了幾千上萬道巨響。

  上下左右、東西南北，八個方位霎時間皆是出現了一條延綿無盡，足足漫過幾千米之遙的巨大溝壑！

  每個方位，都是如此！

  這個人立身的地方，就像一個同心圓一樣，朝著十方無盡地帶橫掃！

  空氣里，竟傳來一種漣漪般的沖涌，似乎連空間，都被他這一劍撼動！

  「好強的劍氣…」

  程乾看著這一劍，不由暗嘆。

  一劍劈出，以自身為原點，朝著八個方位擊出了一道蔓延幾千米的溝壑。

  其威勢之深，劍氣之遠，非同小可。

  而且他還看出了這一劍，直直撼動了虛空，把空氣都化為了漣漪。

  似乎再強一絲，就能把這片空間撕開！

  一縷縷火焰小字，從他眼前徐徐浮現：

  【殛斬虛空劍意（三星下品），出自二星世界，青沙界，蘇顧（可學習1500）】

  青沙界？

  蘇顧？

  程乾看著這個名字，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是誰。

  之前的三個世界，那幾個主角，他可都是知曉的。

  「諸界之大，豈是我能全知。」

  不過念動之間，他也想了清楚。

  諸界諸界，並非全是他知曉的世界。

  未來得及深想，眼前的蘇顧轟然散開，而他的視線也再次閃爍。

  朦朧不定的光，倏地翻湧。

  下一瞬，一個穿著道袍，拿著拂塵的青年，正擺著魁星踢斗之勢。

  而面對他撲來的，卻是一個身高足足九米，通體貼著明晃道符、身體僵硬，宛如屍體的東西！

  這是，殭屍！

  吼吼吼！

  那殭屍青面獠牙，嘴裡一開合，一縷縷烏黑髮紫的屍氣，就猛地衝出，直直朝著那青年周身籠罩席捲！

  而一個呼吸還沒有走過，那個拿著拂塵的青年，就這麼被屍氣一卷，直直化為了一攤膿血！

  吼吼吼吼！

  這頭殭屍仰天長吼，下一瞬間，竟然直接拔地而起，飛了起來！

  殭屍，會飛？

  【魔屍吞月功（三星中品），出自三星世界，幻武界，季霄明，可學習（1800）】

  幻武界，季霄明。

  魔屍吞月！

  這是程乾在觀諸界之術里，第一次觀察到非人類的種族和功法。

  諸界，不止只有人族…

  而且這頭殭屍，強橫的有些令他難以置信。

  與其對戰的那個道士，光是觀其修為，就和青沙界的蘇顧一般無二了。

  可僅是被這魔屍吞月功一吐，屍氣一卷，直接就化為了一攤濃水！

  呼呼呼！

  而緊接著，隨著季霄明飛天離去，程乾的視線也再次一轉。

  一個披著黑色披風，整個人身上的血肉組織蔓延出各種觸鬚的男人，正走在廢墟、殘骸深處。

  他的肉身，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撕咬，時時刻刻都在變化。

  轟轟轟！

  突然之間，一頭半棟樓高的巨大生物，從一旁躍出，帶著兇狠的殺意。

  可這個男子恍若未聞，依舊這麼走著。

  只是他身上的一塊肉，掉了下來，粘在了身後那巨大生物的皮膚上。

  下一秒，那頭巨大生物，就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壓縮，直接就消失了！

  啪嗒！

  半空中，只剩下一塊蠕動的血肉，漸漸彈起，彈回到那個男子的身上。

  詭異，莫名。

  一秒之內，就吞掉了一個半棟樓高的生物。

  而且…程乾把視線拉開，這片廢墟的地面，似乎，也在蠕動！

  整個地面，莫非都是他的血肉？

  【噬命病毒原型體（三星上品），出自三星世界，死淵界，諾亞（可學習2000）】

  「病毒原型體？」

  看著諸界之眼的解析，程乾眉頭一挑。

  眼下這個諾亞，不是真正的人類，而是一個病毒？

  他來不及多想，觀諸界之術進展到頭，直接意識回歸。

  迷霧空間內，程乾久久不與，心裡略微起了波瀾。

  青沙界，幻武界，死淵界。

  這一次觀三星世界，令他的眼界再次打開。

  諸界，非是只有人族。

  諸界，也非是只有他知曉的世界。

  浩瀚無盡的世界，更多的，是一些從未聽過，從未見過的奇異世界。

  有劍氣縱橫的劍修，有飛天吞月的魔屍，亦有病毒誕生的原型體。

  第二次觀諸界之術，不一樣的精彩，漸漸在他眼裡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