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刺耳的警笛聲傳來。

  在事發半個多小時之後，一大隊警察來到了丹元會所的這棟大樓。

  他們看著滿地的保安，以及一片狼藉的地面，開始了行動。

  很快，他們尋著血跡，尋著痕跡，來到了頂樓。

  叮咚。

  頂樓之上，餐桌前，程乾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程乾…」

  為首的警員，是徐志穎。

  他一看到程乾，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還好沒事。

  「怎麼來的這麼晚？」

  程乾舉了舉紅酒杯，語氣有些平淡。

  「我們…遇上了點事。」

  徐志穎聞言有些語塞，似乎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那個夏倩…」

  他試探性地發問，看了看四周，沒有攝像頭。

  頂層是丹元會所的會員專屬，事關隱私，不會裝攝像頭。

  他們已經調了監控，方才只看到夏倩坐上了電梯。

  「什麼夏倩？」

  程乾搖了搖酒杯里的酒，露出疑惑。

  他只是坐在這裡吃飯，哪裡有什麼夏倩？

  「…」

  徐志穎不語，他感覺此刻的程乾似乎變了一個人。

  身上那種氣質，那種平靜，比以往更深。

  而且下意識掃過來的目光，竟然都有些讓自己不敢直視。

  暫且避開了這個話題，一旁的警員們，已經找到了夏倩的屍體。

  「死了，死透了。」

  徐志穎接過同僚傳來的圖片，上面是一個摔成了破布口袋，面目猙獰，悽慘至極的屍體。

  臟器、皮肉、骨骼、從高空墜下，直接四分五裂。

  這還是同僚們四處搜尋，才勉強拼成了一個完整的模樣。

  就連那號稱永不熄滅的生命之火，也化成了粉末，隨風而逝。

  「怎麼會…」

  徐志穎看得愣神，這情況就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夏倩竟然是自己到了頂層，然後跳了下去。

  專門越獄，專門出來找程乾，然後就這麼從頂樓一躍，自盡而死？

  不可能。

  但若要尋一個結果，只能是…

  是程乾殺的？

  更不可能！

  夏倩可是覺醒者，而且很強，足足走完了迷霧境，就快達到照徹境的程度。

  程乾的實力，他們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夏倩的對手。

  這一下，徐志穎感到了一種詭異。

  「把屍體帶回去…」

  他看了良久，深深吐氣，隨後讓人把夏倩的屍體帶走。

  而他看一眼猶自吃喝的程乾，緩緩走了上前。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徐志穎發問，這件事在他們看來，顯得很不尋常，必須要問清楚。

  「我在吃飯，能看到什麼？」

  程乾搖搖頭，感覺有些可笑。

  他突然看向徐志穎，心靈視角之下，一道道混沌色的光，從身體四面八方湧出。

  轟轟轟轟！

  天上的雷光更加強烈，而就在白晝一瞬之間，徐志穎只覺自己的身上一震。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天穹般巨大的手掌，朝著自己肉身一抹。

  撕拉！

  緊接著，雷鳴終止，一切歸於平靜。

  「你該回去了。」

  程乾站了起來，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坐著電梯離去。

  他手掌沾上了一絲血液，瞬息消失不見，細看下去，竟是當時那研究所里，古修蒼浮的血。

  他與徐志穎、胡寒墟三人一起進入研究所地底，被蒼浮的血沾上。

  此時他終於收回了徐志穎身上的一滴，用以補全天罡。

  滋滋滋滋！

  迷霧空間翻湧不定，那剛剛出現的幽藍色血液，立馬被無窮的氣流包裹，發出一聲嬰兒般的慘叫！

  旋即，火焰小字，徐徐引動：

  【天罡三十六術—振山撼地：五星上品，現殘缺一星中品】

  原本的一星下品的振山撼地，融合吞噬這一滴血後，化為了一星中品。

  程乾彈了彈手指，只覺與這方天地的聯繫，更深了一絲。

  之前鎮壓肉身的威能，進一步加強。

  他現在修為在二星下品，若按照玄蒼星的劃分，那就是照徹境初期。

  再結合天罡術，對戰同等級的高手，對方幾乎不會有任何反抗之力。

  哪怕是照徹中期、後期的人，亦能夠干涉多個呼吸。

  不知不覺間，天罡已經融合成了戰鬥本能。

  而程乾也深刻地看出了未來這門天罡法是如何強橫。

  也許隨著漸漸補全，那股與天地合力的偉力，便會像本能一樣刻在身上。

  正常的行走坐臥，都會造成無窮無盡的天人交感，或鎮壓、或磨碾，常人若無對應的手段，連直視自己都難以做到。

  天罡術已經如此，那原本的天罡族，又是如何強大？

  「補全天罡，勢在必行。」

  程乾到了一樓，走出了大廳，看著滿地的戰鬥痕跡，心裡一嘆。

  隨後，他拿起一把傘，頂著雨，慢慢走了回去。

  一別十餘年，要回家了。

  ……

  嘎吱。

  家裡的大門依舊發出響聲，上了油也於事無補。

  程乾把傘放在門口，換好鞋進入屋內。

  此刻夜很深了，母親和妹妹已經入睡。

  家裡有種特殊的味道，令人安寧、心靜。

  龍蛇世界十餘年的光陰，或戰鬥，或感悟，或沉寂。

  一些些事情，無論巨細，全部湧上心頭。

  程乾就這麼坐在沙發上，迷霧空間的氣流，遁入現實。

  他此刻已經能夠做到將氣流化為人形，顯化成一些人、一些事。

  這是那六年裡不斷嘗試、心靈修為不斷增長而產生的手段。

  這種手段，像極了心靈映照師，將虛幻化為真實。

  不過程乾的演化脫身於諸界之眼，本質高到了一種極限，除了他自身，任何人都無法看到這些東西，甚至連窺視都不能。

  呼呼呼呼！

  迷霧不斷翻湧，王禪、李寒沙、葉天雲、澹臺浮萍的樣子，竟然就這麼徐徐顯化！

  他們從迷霧氣流里走出，分開坐下。

  「這就是你的世界啊。」

  王禪首先說話了，這是程乾的模擬，但也是在盡最大限度的去模擬對方的性格。

  現在這種情況，就像是他一心五用，通過對所了解之人性格的分析，做到與對方對話。

  「是啊，玄蒼星。」

  程乾笑了笑，雖然眼下的眾人都是自己模擬出來的，但卻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找我們出來，可是遇到了難題？」

  李寒沙一身白衣，氣質高遠，極為近道。

  他直指本質，覺得此刻程乾有心事。

  「算不得難題，只是些許麻煩罷了。」

  程乾搖搖頭，以往修為不強，麻煩自然多。

  現在他至少能夠自保，天罡一出，郡北市無人可比擬。

  他緩緩說著，把夏倩、神異會一系列事情說給了四人，時間也就這麼漸漸流逝。

  「嘿，彎彎繞繞，真是麻煩！照我說，早就該殺了！」

  葉天雲聽了大半天，聽到程乾遭遇的一系列不公，整個人代入感極強，立馬就生氣了。

  他站了起來，憤怒感湧起，似乎就要出去殺個痛快。

  「小孩心性，你拿什麼去殺。」

  一旁安靜坐著，美如畫的澹臺浮萍瞥了葉天雲一眼，語氣平淡。

  「老女人，你都幾千歲了！對比你，我當然是小孩！」

  葉天雲嘿嘿笑著，他和澹臺浮萍關係越發走近，似乎產生了什麼格外的情愫。

  「微末之時，當藉助外力，程小兄弟已經做到極致了。」

  王禪點了點頭，換身處置，他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修為不如人，自然不會被重視，很多事也做不了。

  「我倒是很想了解一下，你的世界這覺醒者，又是何意？」

  他開始詢問修行的事，說到了程乾提到的覺醒者。

  「覺醒者啊…」

  程乾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裡有一道緩緩旋轉的印記，如同火焰。

  他細細說了一些關於覺醒者的道路，生命源質、生命之火，點燃之後力量和精神同步增加。

  「身體、心神受到臨界刺激，激發生命覺醒？這種修行方式，倒是少見。」

  王禪思索著，咀嚼著這種道路。

  他很快就看穿了本質，玄蒼星人類之所以可以做到生命覺醒，並不是天生的。

  而是生命源質所造成。

  刺激到極點，刺激到了眉心從小就被注入的生命源質，這才能夠點燃生命之火。

  其他世界的人，可沒有這種手段。

  刺激到極點，不是精神失常，就是死了！

  「我怎麼感覺這樣的覺醒者，有些怪…你們修練到最後，會不會成為生命源質？」

  葉天雲聽得嘖嘖出奇，隨後發表意見。

  他性格很極端，很像一些網絡鍵盤俠，幾乎一下就產生了陰謀論的想法。

  靠著生命源質成為覺醒者，最後會不會成為生命源質的食糧？

  還有這生命源質到底怎麼來的？

  第一個覺醒者怎麼覺醒的？

  種種疑問，就這麼被他問出，令幾人也是深深思索。

  「修行不假外物，我覺得你大可放棄覺醒。」

  李寒沙罕見的點了點頭，有些贊同葉天雲的話。

  他們都是一路苦修走到了這一步，相信力量需要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若通過生命源質而覺醒，未來若真有什麼變故，豈不是一切修行都成了他人的資糧？

  「人身於天地而言，亦是資糧，只是天地不取而已。」

  澹臺浮萍有不同的意見，她似乎認為沒什麼，人對於天地來說，不也是如此麼？

  每個世界的道路不同，何不融合一試？

  若這生命源質，本身就是這方天地的一種規則，只是顯化成了實體，落到了人類身上罷了。

  一時間，幾人產生了爭議。

  「不過眼下程小兄弟的情況，若是成為覺醒者，便可一步登天，脫身樊籠。」

  王禪搖搖頭，現在程乾的情況不容小覷，麻煩纏身。

  按照他的說法，修行者需要一步步打磨，循序漸進才能提升。

  而覺醒者生命之火一點燃，是能夠一步登天跨入照徹境的。

  就比如全身燃起火焰，那便有機會跨入照徹。

  這樣一來，就能很好的展露出實力，並且掩蓋程乾突然變強這麼多的情況。

  畢竟從龍蛇世界一回，他修為和戰力都直接站到了照徹境。

  可若是直接展露，又沒有覺醒，難免會讓人懷疑。

  修行者，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成長的。

  殺了夏倩之後，神異會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他們到時候上門逼迫，程乾不得已展露實力，那絕對會被對方倒打一耙。

  分明才是迷霧境的修行者，這般突飛猛進，是否被異神污染？

  所以成為覺醒者，對程乾當下的處境更好。

  「什麼勞什子神異會，果然每個世界都少不了這種腌臢玩意！」

  葉天雲聽了一番解釋，頓時心生怒火。

  這些歪歪繞繞、雜七雜八的事，他很少去想。

  可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麻煩！

  「我像你這麼瀟灑就好了。」

  程乾笑了笑，葉天雲性格就是這麼直接。

  兩人要是換個身份，可能當時夏倩送來邀請函時，葉天雲就直接單刀赴會了。

  然後直接被污染、成為異神污染者。

  估計還會臨陣爆種脫身，或許還會在其中惹出一大堆事。

  「諸位，今日一談，頗有所得，我已明悟。」

  程乾朝著眾人見禮，眾人也回禮。

  隨後，他輕輕揮手，迷霧化為的四人，就這麼慢慢散去。

  他的兩世並立，亦是遁入迷霧空間。

  此時此刻，修為立馬化為玄蒼星之前的程度。

  那是剛剛踏入迷霧境，內視全身，一片黑暗。

  「既然兩世並立，那這一世身，便覺醒吧。」

  「若有陰謀，若是資糧，我亦不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