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如龍，席捲翻湧。
霎時之間，一股從天地間湧來的巨力，化為旋渦，將GOD首領吞噬。
他長長的眉毛垂落下一滴滴血珠，目光盯著程乾，那不知多年沒有變化過的表情，第一次起了波瀾。
「這是，什麼力量？」
他低聲開口，自身這幅見神不壞的肉身雖然被壓制，但毫無任何沮喪，反而，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激動。
喜悅。
多少年了？
他師從龍虎山旁門，十六歲學武，二十歲化勁，二十二歲抱丹，二十五歲罡勁，二十八歲見神不壞。
之後的整整幾十年來，他再不得寸進。
放眼全天下，無人是他的對手。
見神不壞是何等的不易？
這個世界，縱觀古今，即便是釋迦摩尼，達摩，張三丰這些傳說中的人間神話，他也不放在眼裡！
修行到了他這個層次，早就自比如來，心境和眼界已經高到了沒有邊際，甚至自詡為神，把所有人類當成猴子看！
這種心態，可不是嘴上說說而已，而是他在心靈深處真實無比的念頭。
沒抱丹的人，在他眼裡就是猴子，就是沒有進化完全的物種。
他太強了，強到與這些人產生了物種隔離，尋常人連產下他後代的資格都沒有！
無敵了幾十年，即便眼前與他對戰的王禪，他也只是重視，但依舊不覺得對方能夠殺他。
何況這一次交手，他已然占據了上風。
世界若有諸神，那又如何？
他便是這諸神之王！
可此時此刻，他見到了一種新的力量，一種從來沒有見過的力量，正在真實不虛、深刻無比的碾壓在自己的身上。
如何不激動，如何不喜悅？
「前路…」
GOD首領像是失了神一般，低頭低喃。
隨後，天罡術運轉而來的天地合力，將河流翻起，將他深深壓入黃河深處！
撕拉！
龍形水浪，似乎化為了一條從河岸里竄出的蛟龍，翻江倒海，嘶吼咆哮不定。
「抽離精血？快收手！」
見這GOD首領就這麼被水浪打了下去，一旁的王禪卻臉色一變。
他早在觀察程乾時，就似乎想到了什麼。
此刻見到對方精血喪失、皮肉乾涸，身形不由連連一晃。
空氣產生一重重白炙氣浪，他踏著水浪，幾步就從百多米外跨來，踏到了地面上。
腳踏大地，他的速度霎時猛增，不知比在水裡快了多少倍。
一兩秒的時間，他就來到了程乾的面前，旋即伸出手掌，化為劍氣指打，在程乾的脊柱、四肢、胸腔等九個大穴連點，封住了其氣血。
哐當！
太乙法劍墜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程乾此刻的皮肉，已經瘦到了前胸貼後背，眼窩深陷，仿佛被吸去了全身氣血，連法劍都難以拿穩。
王禪單手將他提起，運勁彈回太乙法劍，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要陷入昏迷，眼神彌留的程乾，隨後頭也不回，帶著他急速離開。
砰砰砰砰！
有大地借力，王禪的速度比在水裡快了不知多少倍。
他腳下踏出七星步，整個人忽而氣質一變，仿佛在馮虛御風，輕靈到了極點。
在奔行的途中，他的兩條腿不斷交叉，快到化為了一種殘影，幾乎就和蛇類生物抬著頭顱，靠著下半身在地上捲動騰行一般。
緊接著，這種速度又再度一變，仿佛從蛇變成了人，細看下去，每一步竟然都沒有完全落到地上，而是凌空隔了一絲！
恍惚間，他穿過茫茫山林，時而借力躍上林間，直直如同在駕馭輕風、化虛而去！
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
他這一動之間，就像傳說中御風而去，遊走八荒的列子，縹緲到了一種近乎仙神的地步。
這是王禪的頂級身法，在這一刻使出，幾乎在幾秒之間，就跨越了兩三百米的距離，帶著程乾，眨眼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個大戰之地。
「小道友，我欲借道烏蘇里江入蘇維埃，去往異國極寒之地療傷。你出手助我，王某人必保你無恙。」
王禪一邊奔襲，一邊朝著程乾開口。
他的胸口露出一個拳頭大的可怖孔洞，內里是森森白骨和粘連的皮膜血肉，心臟就這麼垂在筋膜之內，一震一跳。
正常人遭到這種程度的傷勢，早就當場死透了。
可他說話依舊中氣十足，腳步也快到常人不可想像，顯露出見神不壞的絕強生命力。
顯然這種程度的傷勢，雖然恐怖，但並不能傷及他的性命。
「若力竭，可把我放下。」
程乾低聲回答，聲音卻沒有任何變色，仿佛渾身精血抽乾，皮肉枯萎的根本不是他。
而且他似乎還不願拖累王禪，提出力竭時可以果斷把自己放下。
聽得這聲，饒是王禪也不得不暗自讚嘆。
一個在大戰之前遇到的少年人，竟有如此之高的膽氣、魄力、意志！
面對他和GOD首領的戰鬥，不僅沒有露出一絲退縮之意，反而還迎著當世之神的目光，果斷拔劍。
而且那拔劍的瞬間，時機把握之精準，正正好好卡在了GOD首領重傷之際。
如果當時他沒有果斷運轉那神異無比的力量，GOD首領就會反應過來，斷然不會真的中招。
那一下快了不行，慢了更不行，時機把握簡直精準至極。
而現在，明明自身都精血抽離，依舊不願成為累贅，還主動提出讓他拋下，這是何等的意志和氣魄？
「哈哈哈哈！小道友，我王某人雖然受了重傷，但說要保你無恙，哪怕是那個長眉毛的神也殺不了你，你大可安心！」
王禪豪烈大笑，聲傳里數之地，在這山林里不斷迴蕩。
程乾點了點頭，隨後眼中一閉，肉身徹底昏去。
他念頭踏入迷霧空間，展開諸界之眼，俯察三丈方圓。
「對手越強，這對應的天罡術抽離精血越快？」
程乾盤膝坐在迷霧空間，看著周遭翻滾涌動的氣流，沉心思索。
天罡術至今他就用過三次，前兩次都是對夏倩，這一次是對GOD首領。
當時夏倩才剛踏入一星下品，僅是迷霧境第一個關卡，他還沒入門，極限都可以連用三次。
但現在他勁氣入暗，等同於迷霧境第二關，已是一星中品的修為。
可面對GOD首領才使出一次，差點就直接死了。
「天罡術以道行驅動，若無道行，強用則自損精元。」
程乾默然看著這個完整版達到五星上品的術法，心裡一動。
何時能去到一個擁有道行的世界？
是不是只要道行足夠，他甚至不需要依靠諸界之力，便能補全天罡？
「多想無益，還是模擬對戰吧。」
想了很久，程乾把雜念一掃而空，迷霧空間徐徐騰起兩團人影。
一個豪烈，一個高遠。
人影閃動，開始交戰！
這是程乾在玄蒼星十八年來自己摸索出來的一個方法，因為他意識一直醒著，夜裡無聊至極時，就會嘗試做各種各樣的模擬。
而此時，他正在將剛才那一場曠世大戰，漸漸重演！
既然諸界之眼給予他更多的時間，那麼他便絕不會浪費。
……
黃河的水流，古時清澈，今時渾濁。
提拔上時而驚濤水打，時而風平浪靜。
有文人道言：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人的一生，對比這大江大河，實則渺小、微不足道。
距離程乾和王禪離開後的一個小時，水面翻湧，一道人影，漸漸拔起、浮現。
GOD首領。
離開水中後，他眉心的血滴，依舊不斷地滴下，印在臉龐，看不出喜樂。
遠處有直升機飛來，懸浮在堤壩上方，放下一根長長的階梯。
一個人，從階梯上落下，朝著他微微點頭。
「首領勝了？」
這個人很年輕，說話絲毫沒有什麼敬意，明明看起來是下屬，卻是在以一種平等的姿態，和GOD首領對話。
「我勝過了神，敗給了人。」
GOD首領看向了他，微微搖頭。
「人不可能勝過神。」
年輕人皺起了眉，不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人與天合，執蒼天之劍，神亦要暫避鋒芒。」
GOD首領眉頭依舊淌血，單臂一抓，便抓著階梯，坐到了直升機之上。
他看著地上的年輕人，輕輕開口，道：
「走吧，寒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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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依舊無事發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