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庭。

  程乾站在原告席內，身體呈放鬆姿態，遙遙看著場內正中央的火焰雕塑。

  這個雕塑代表了絕對的公正和希望，生命之火熊熊燃燒，人類奮鬥自強不息。

  他又看了看那代表著八種美德的大門，細細聽著審判長和代表法警、雙方律師的唇槍舌戰，以及那些爭執的矛盾點，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身邊就站著一個異神污染者，這種人類不死不休的異類生物就這麼站在他的身邊。

  如何不讓他覺得可笑可悲？

  不過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眼下這些事，他當然能看得通透。

  即便一星、二星的覺醒者察覺不到夏倩是異神污染者，那麼那代表國家最高異類生物研究所的機構，一定能夠看到。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知道了都不抓，只能有兩種結果。

  第一，就是神異會確實手眼通天，能夠壓下這件事。

  第二，那就是國家層面在放長線釣大魚。

  兩相對比，程乾更願意相信是後者。

  玄蒼星和平了幾百年，玄國的國力和國情都沒有絲毫民不聊生之狀。

  區區污染者，還掀不起風波。

  若能夠由此為引，把背後的毒瘤一把抓出，徹底解決後患，豈不是更好？

  「事件模擬…」

  程乾分出心神，將一半的念頭跨入迷霧空間，進行著推演。

  他這十八年來，每日夜裡肉身睡著後，意識就會開始進行各項各類的事，這種模擬推演法，也是常用的手段。

  結合一切線索，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件事也許有一明一暗的兩個勢力正在相互斡旋。

  明面上的，就是神異會以及夏倩，暗面上的也許就是國家層面的人。

  也許他們雙方都知道，也都在相互試探，看看彼此之間的容忍限度究竟在哪。

  程乾自身，只不過是恰好被捲入其中。

  只不過暗面的人，覺得他實力低微，絲毫沒有重視他。

  可遠遠沒想到的是，程乾這個不被關注之人，能夠在其中保住自己，甚至還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這次的審判，興許就是暗面上的人，給予他的一個結果。

  「還是實力太過低微，不然何須如此…」

  程乾進行完一番推演，盯著那個徐徐流動、代表龍蛇世界的入口，心中作出打算。

  他感到了一種因為自身實力不夠造成的無力感。

  不論任何，若他現在也有照徹境的實力，哪裡還有夏倩的活路？

  「我要儘早突破。」

  程乾定了定神，此事一過，他便要進入龍蛇世界，藉助那一界之力快速變強。

  迷霧空間能夠將百年時光碾成一瞬，雖然不知道具體能夠呆多久，但再歸來之時，他自信眼下的問題根本算不上什麼了。

  而且龍蛇世界的國術修行，毫無疑問最適合他現在肉身破開迷霧的方式！

  鐺！

  鐺！

  鐺！

  洪鐘聲響起，審判長敲下法槌，作出決斷：

  「公民夏倩，涉及故意殺人罪，情節格外嚴重，絲毫無悔改之心，理應判處八年有期徒刑。又因覺醒者身份，罪加一等，現本法庭對其作出判決！」

  「發配世界邊境，刑期十年，立即執行！」

  發配邊境，刑期十年，立即執行！

  砰！

  法槌猛地敲下，整個場內傳來一道洗滌人心的聲響。

  程乾揮了揮手，身後的萬人同時站起，鼓起劇烈的掌聲。

  啪啪啪！

  聲勢如雷，代表著對法庭公正審判的敬意。

  刑期十年，這也是程乾遠遠沒想到的。

  這暗面的人，竟然會給出他這樣一個結果。

  那麼神異會，又將會如何？

  程乾扭頭看著夏倩，發現在聽到審判結果之後，這個女人絲毫沒有任何恐懼和擔憂，甚至還在低笑，顯然是有恃無恐。

  「世界邊境危險嗎？」

  見到此幕，程乾突然朝著身邊的律師發問。

  律師也皺了皺眉，顯然這種判罰對夏倩來說太過輕鬆了：

  「程先生，普通人去世界邊境確實很危險，但是對於覺醒者來說，只要不深入，大多都沒什麼問題。反而…」

  「反而什麼？」

  「反而對她是一種磨鍊。」

  律師翻了翻文件，思索良久，這才回答。

  「磨鍊？」

  「而且，十年刑期，看似很長，若在邊境作出貢獻，是可以減刑的。」律師繼續開口，作為資深律師，他見過很多類似的案例。

  一些犯了事的覺醒者，若是背後有人出手保下，大多都會被送到世界邊境去接受刑罰。

  雖然量刑都判的很重，但好像到了最後根本就是無事發生。

  畢竟普通人不會去世界邊境，也無法找到他們接受刑罰的地方，誰知到那些犯罪者究竟是真正接受刑罰，還是在那裡待了幾年就出來了？

  這也是法律上的漏洞，不說覺醒者，就是一些富二代犯了事，不也能很快釋放？

  「我明白了。你幫我邀請一些人，晚上我要宴請他們。」

  程乾移動視線，看著仍在低笑的夏倩，突然開口。

  夏倩也盯著他，兩個人的眼神似乎都在相互殺伐，沒有一方退讓。

  ……

  夜晚，程乾坐在丹元會所的頂樓17層餐廳，仰頭觀著天象，烏黑沉重的雲，在半空中緩緩移動。

  悶雷聲若有若無，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夏日的風雷驟雨。

  眼前擺滿了美酒佳釀，各類精美的食物也依次排列。

  四個女營養師站在他的身後，默然不語。

  轟咚！

  突然間，天空雷聲炸起，一道電光撕開蒼穹，如同深夜的流星，劃開濃郁的夜色。

  程乾的臉上被映照的忽明忽暗。

  滴答！

  夏日驟雨，來得極快。

  豆大的雨點，急速滴落在頂樓的玻璃隔板之上，淅瀝瀝的雨幕順著檐前，趟了下來。

  「你們先回家吧。」

  時間已過七點，程乾看著無人到來的宴席，突然對站在身後的四個女營養師說道。

  「程先生，要不要我打電話問問前台，看看人來了沒有？」

  營養師準備拿起電話，卻被程乾抬手阻止：「能來，早就來了。你們先走吧，回去好好睡個覺。」

  「…好的。」

  四個女孩相互對視，莫名察覺到今夜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但她們也只能聽從程乾的吩咐，馬上離開了。

  轟咚！

  炸雷再次閃過，一重重明滅不定的電光，如同瘋狂般肆意亂舞。

  滴滴滴！

  電話聲響起，裡面是律師極度焦急的聲音：

  「程先生！夏倩越獄了！就在半個小時之前！她打傷了很多人！現在似乎離開了郡北市，不知去了哪裡！」

  律師聲音很急迫，但程乾仿佛早有所料。

  他掛斷了電話，走到了頂樓的觀望台前。

  目光往下俯瞰，是萬家燈火，和磅礴大雨。

  樓層並不高，眼力若好，還能看到匆匆躲雨的人群。

  而驟雨之中，一道身影，頂著無數細密的雨點，就站在大地之上。

  她仰著頭，眉心閃著一團化不開的火焰，即便雨水傾盆，也絲毫難以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