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萬象境，雖然有了不少的時日。

  但江殊對於大道的參悟，其實都沒有走到極致。

  尤其是這一次新得的太初法則，更是需要不少的時間，才能將其完全消化，從簡單的參悟，到完整的掌握。

  而其餘的一些大道，在蒼莽大域中，都有著完整的修煉之法。

  等到蒼莽大域的八大宗門將無盡海域一統，將魔門餘孽盡數斬殺，他的一些大道，都有可能利用魔門的資源，將其走到極致。

  待到自己將此處的機緣全都吸收乾淨，便回去看看。

  也不知曉這段時間，無盡海域，妖域那邊的局勢成了個什麼樣子。

  腦海中的念頭，如風雷一樣呼嘯而過。

  渾沌雷池轟鳴震顫，億萬道紫電鎖鏈刺入虛空，將游離的空間道韻拖拽吞噬。

  江殊雙眸微閉，盤坐於雷池中央，周身毛孔吞吐灰濛氣流，每一縷都裹挾著歸墟之地特有的腐朽與新生交織的法則波動。

  他的脊骨正發出玉器碰撞般的清鳴。

  在永恆塔中積累的底蘊，在這一刻慢慢爆發。

  那是第十境後期的瓶頸在鬆動。

  三千里外的破碎空間突然開始扭曲，像是一張張紙一樣被瞬間撕碎。

  三道身影撕裂虛空，足尖點在漂浮的青銅棺槨上。

  為首者面覆機械族特有的液態金屬面具，胸甲縫隙里滲出的納米粒子在身後凝成血色披風。

  他手中青銅羅盤正瘋狂震顫，十二枚星紋指向雷池中央的身影。

  「情報沒錯。」

  面具下傳來電子合成音，

  「吞噬道韻的波動就在此處，正是那個江殊！」

  右側女子突然捏碎手中玉符。符中竄出的紫黑色小蛇鑽入虛空，眨眼間在雷池邊緣爆開成毒霧結界。

  霧氣所過之處，連游離的空間碎片都被腐蝕出蜂窩狀孔洞。

  「機械族的蝕空毒。」

  江殊睫毛微顫，嘴角勾起冷笑，

  「看來不久前逃出去的雜魚，給你們送了份大禮。」

  ……

  三個時辰之前，深空海虛妄之地。

  機械母體的金屬殘軀在深層虛空漂浮。

  她胸口坍縮的奇點炸彈已失去光澤，但納米粒子仍在艱難重組肢體。

  當感應到身在極遠處扈從傳來的消息時，它瞳孔突然迸發幽藍數據流。

  「定位成功。」

  上百道加密訊息穿透空間壁壘，竟是直接透過破碎扭曲的空間，向著極遠處傳播而去。

  正與劍閣殘部廝殺的機械族戰士突然停滯，胸甲表面浮現出血色歸墟坐標。

  他們一接到母體的消息，便直接放棄了已經進入頹勢的劍閣修士，取出一個個極為標準的正方體，撕開空間向著那個地方而去。

  ……

  「滋啦！」

  第三名偷襲者雙臂展開成炮管形態，納米符文在炮口交織成六芒星陣。

  充能的光束將方圓百里照得如同白晝，連混沌雷池都被壓製得收縮三成。

  江殊終於起身。

  他足尖點落的瞬間，整片雷池突然坍縮成三寸方印。

  歸墟之地數萬年積聚的空間道韻，竟被他盡數煉入這方雷霆璽印之中！

  「第十境後期，只有一層之隔了。」

  平淡的話語，引發天地共鳴。

  江殊發梢無風自動，每根頭髮都纏繞著空間切割的銀芒。

  他抬手虛握，襲來的充能光束竟在半空扭曲成麻花狀，反而灌入偷襲者自己的炮管。

  「這怎麼可能？！」

  機械族戰士的電子眼瘋狂閃爍，

  「目標能量層級錯誤！重新計算警報！警報！」

  宇宙之中，幾乎所有的修士都擁有著自己的面板，其核心技術便是出自機械族。

  而這些機械族甚至能夠將自己的神識和面板結合起來，做到全方位監管自己的金屬身體和攻擊狀態，十分強大。

  話音未落，他的金屬身軀突然膨脹成球體。

  體內上千處關節同時爆開，齒輪與電路板混合著暗紅色鮮血一般的液體噴濺而出，在虛空凝成詭異的機械文明圖騰。

  「花里胡哨。」

  江殊嗤笑，轉身踏碎圖騰，靴底迸發的混沌雷火將圖騰紋路燒成焦炭。

  「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

  女子突然咬破舌尖，噴出的精血在毒霧中凝成八臂修羅法相。

  每隻手掌都握著一截青銅鎖鏈，鏈條盡頭拴著的竟是縮小版的星域殘骸！

  「星葬秘術，給我鎮！」

  她與人類一般的面容七竅之中流出液體，這雖說不是鮮血，卻是她的生命精華，對於機械族來說甚至比其他生命的鮮血更加珍貴。

  她顯然是動用了某一種代價極大的大術！

  八顆微型星骸砸落的軌跡暗合周天星斗，重力指數瞬間突破歸墟極限。

  江殊腳下空間如琉璃般層層碎裂，裸露出深層虛空中遊蕩的混沌凶靈。

  「可算是有點樣子了！」

  江殊眼中灰濛道紋大亮，雷霆璽印突然逆轉旋轉。

  被星骸鎮壓的道韻竟倒流回體內，在他掌心凝成一桿似虛似實的暗金戰戟。

  戟身纏繞的鎖鏈上，每節都銘刻著歸墟之地特有的腐朽道紋。

  「斬！」

  簡簡單單的直刺，卻引發時空震盪。

  戟尖觸及星骸的剎那，百萬年前的爆炸與百萬年後的湮滅同時發生。

  女子驚駭地發現，自己獻祭壽命召喚的星骸，正在被還原成道胎未生的混沌狀態！

  「這是……太初歸源？！」

  她的護體罡氣如薄紙般破碎。

  「這才幾天的時間，你怎麼會將太初法則修行到這種境界？！」

  話音戛然而止。

  戰戟上甦醒的吞噬黑洞已將她畢生修為抽成絲線，連帶著毒霧結界都化作養料湧入江殊丹田。

  機械首領趁機暴退千里，液態面具下傳出尖銳嗡鳴。

  他撕開胸膛，露出核心處跳動的血色立方體。

  那是機械文明最高傑作。

  文明火種。

  「你殺不死我。」

  立方體表面浮現出歸墟三維地圖。

  「這具身體不過是……」

  戰戟貫穿立方體的聲響清脆。

  江殊的手掌按在機械首領天靈蓋上，力之法則順著納米管道逆流而上，將深藏其中的數據意識拽出體外。

  「機械族的雕蟲小技，也妄想瞞過我的感知？」

  江殊渾身的氣血熊熊燃燒，幻化做地涌金蓮之象，身上道韻直衝雲霄，牽連著空中的法則本源，發出呼哨之聲。

  「第十境後期？！」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數據流尖嘯著想要重組，卻被江殊以無上的力道壓制，竟與歸墟道韻產生玄奧共鳴。

  「這是什麼？」

  江殊眉頭一皺，看向不遠處突然出現的棺槨。

  這是一尊青銅棺，上面布滿歲月流逝形成的鏽綠，竟是在飛速吞噬從江殊身上瀰漫而出的道韻，隨後轟然破碎。

  一枚刻滿齒形紋路的玉簡穿過破碎虛空，徑直沒入他的眉心。

  海量信息洪流中，一道光芒劈開混沌的畫面定格在識海深處。

  《歸墟劫天術》，以腐朽道韻為薪柴，化空間寂滅為鋒刃。

  江殊突然反應過來，這棺槨正是歸墟之地孕育的先天大術。

  歷代天驕在此爭奪道韻，實則是為這本應劫而生的大術積蓄力量。

  人類、機械族、莽荒巨獸……

  所有貪婪與殺伐，不過是玉簡擇主的祭品。

  「竟是這樣。」

  這種大術，是術之根本。

  拳與戟，都能施展而出。

  僅僅只是閉了雙眼一瞬，這門大術，就在他的腦海中，轉化為戟法。

  他喚出荒星戟，輕撫戟身，歸墟之地百萬里空間同時震顫。

  「那便用接下來的血戰，為這戟開鋒！」

  極遠處，數十道被戰鬥波動吸引的身影正在撕裂虛空。

  江殊持戟而立，身後浮現出歸墟初開時的混沌異象。

  真正的殺戮，才剛剛開始。

  「是他得了機緣，我等聯手，定然能夠將其殺死！」

  第一道襲來的劍光來自東方，劍修腳踏青蓮，劍鋒未至已有星河流轉之音。

  江殊戟刃輕挑，腐朽道韻順著劍勢逆流而上，那柄千年溫養的青玉劍竟在瞬間爬滿鏽跡，劍靈哀鳴著化作青銅碎屑。

  「我的本命長劍！」

  劍修目眥欲裂，卻見戟刃已穿透護體罡氣。

  他最後的視野里，自己的本命精血正被戰戟上甦醒的凶獸紋吞噬。

  第二波攻勢更為兇險。

  九頭相柳自北方騰空，每顆頭顱都噴吐不同屬性的毒霧。

  江殊突然將戟柄插入虛空，歸墟之地沉寂百萬年的空間碎片突然沸騰，如億萬刀鋒絞殺相柳軀體。

  毒血尚未落地，便被混沌雷池煉成九顆碧綠晶核。

  「還不夠，還不夠！」

  江殊舔舐嘴角血漬，戰戟橫掃劃出暗金弧光。

  弧光過處，七名隱匿在空間夾層中的刺客同時顯形，他們精心準備的星磁爆彈尚未引爆，就被弧光中裹挾的腐朽道韻還原成原始礦石。

  深空突然裂開蛛網狀紋路，真正的強者終於降臨。

  來人身披玄色重甲，甲冑表面浮動的星圖竟是由活體星辰鑲嵌而成。

  他每步踏落，都有星系生滅的幻象在腳下流轉。

  「能逼本座親自出手，你該感到榮幸。」

  重甲下傳出悶雷般的聲響，星辰鎖鏈自虛空垂落，每條鎖鏈盡頭都拴著一顆燃燒的恆星，

  「此乃星域墳場煉化的十萬星辰，且看你能吞多少！」

  江殊知道此人，乃是一頭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星空巨獸，天生親近力之法則和空間法則，也是好幾個年代以來，極少數能夠和風雲天驕打成平手的強大的古代怪胎，其父親在尊者之境已經走到了極致，只差一步，就能成為聖者！

  江殊瞳孔中倒映著墜落的星雨，嘴角卻勾起瘋狂弧度。

  他背後十三道黑洞突然坍縮合一，戟迸發出令諸天震顫的鳴嘯。

  戟尖點中第一顆星辰的剎那，荒蕪道韻如瘟疫蔓延，百萬年積聚的星核能量竟在瞬間枯朽成灰。

  「不可能！」

  重甲強者首次露出驚容，他引以為傲的星辰鎖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崩解。

  想要抽身後退時，卻發現周遭空間早已被荒蕪和太初道韻浸透，連護體星圖都開始剝落。

  戰戟貫穿星甲的聲響如同瓷器碎裂。

  江殊單手按住對方頭盔，吞噬黑洞順著甲冑縫隙鑽入，將藏在其中的星域墳場本源強行抽出。

  重甲強者發出不甘的咆哮，身軀在道韻沖刷下化作青銅雕像，又被空間亂流碾成齏粉。

  但是他並沒有身死道隕，而是在一道極強的光芒庇護之下向著遠處遁逃而出，江殊見狀，當即一拳轟出，攪擾空間，似乎就連時間都為之一頓。

  他已經開始初步接觸時間法則了。

  然而那道光芒太強，竟是沒有收到絲毫影響，繼續向著遠處衝去，轉瞬間便不見了蹤跡。

  那是他父親給予他的保命手段，便是普通的尊者也殺不死他。

  極遠處的觀戰者們終於膽寒。他們看到那杆暗金戰戟正在進化，每殺一人，戟刃便多出一道歸墟紋路。

  當第九道紋路亮起時，整片歸墟之地的空間碎片都開始朝戰戟朝拜，宛如臣民遇見君王。

  江殊突然將戰戟插入虛空，方圓萬里的腐朽道韻如百川歸海。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背後浮現的混沌異象中，隱約有青銅棺槨的虛影緩緩開啟。

  當棺蓋完全掀開的剎那，歸墟劫天戟的終極奧義終於覺醒。

  戟刃所向，空間不存，萬物歸墟！

  最後一名敵人轉身欲逃，卻被自己方才斬出的刀光洞穿後背。

  他驚恐地發現，那記本該落在江殊身上的殺招，此刻正破開無盡的空間。

  「尊者……？」

  話音未落，他的存在痕跡已被徹底抹去，仿佛從未誕生於這方宇宙。

  「距離尊者還遠，不過是剛剛接觸罷了。」

  江殊輕撫戟身，看著歸墟之地重歸寂靜。

  玉簡中的傳承此刻才真正完整，那些戰死的強敵，不過是荒星大戟開鋒的祭品。

  他望向深空海更深處，知道真正的宿敵正在遠處，還沒有到來。

  但此刻，他手中戰戟的嗡鳴，已迫不及待要飲更強之血。

  離得太遠了。

  江殊嘆了口氣。

  黑袍人送給他的情報牢牢地銘刻在他的腦海之中，他知曉幾乎所有機緣的精確地點，但是深空海太大，自己無法兼顧所有。

  「成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