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居然有管理者，寧蓁還以為這樣三不管地帶沒有約束，全憑誰的拳頭大。

  「龍哥是誰？」她問。

  言笑緊張地看著周圍的人，手心冒出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我沒見過，他有個代理人叫馮婆，一直都是代理人在和我們交涉，比如交保護費。「

  寧蓁淺淺一笑，清冷漂亮的臉笑起來好似這暗無天日的下城裡冒出來的璀璨珍珠。

  這幫人看直了眼。

  絡腮鬍子摸了摸長著虱子的鬍鬚，上下打量著寧蓁：「我改變主意了，錢老子要，人老子也要。」

  說著一幫人就要動手，寧蓁看都不看他們，繼續問：「這個龍哥和馮婆實力怎麼樣？」

  言笑抓住寧蓁的胳膊，剛想開口，那絡腮鬍子已經沖了過來。

  地下城空氣流通不太好，距離近了，周圍隱約漂浮著多日未洗澡的酸臭味和傷口流膿的腐爛味道。

  寧蓁眉梢微微收緊，還是先消消毒比較好。

  想及此處，指尖冒出蓮花狀的火焰，紅蓮烈火吞噬著這些貪婪的人。

  一秒兩秒三秒……地下城其中一條通道洞口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橘紅色的烈火焚燒著周圍的一切。

  幾分鐘後，焰火熄滅五六具燒焦蜷曲的屍體裸露在寧蓁和言笑面前。

  高溫作用下，言笑原本天然捲曲的頭髮更加卷了。

  寧蓁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走吧，回去洗洗換身乾淨的衣服。」

  言笑怔愣了兩秒，呆呆地跟著往外走。

  然而還沒走兩步，斜前方一個洞口傳來緩慢的踏踏聲。

  不緊不慢，不慌不忙。

  黑暗褪去，露出一張沒有辨識度的臉。

  來人大約四十多歲，頭髮乾枯毛燥，尾梢有明顯的分叉，一身橘紅色的毛衣讓寧蓁覺得分外眼熟。

  她好像在哪見過這身打扮，可這張臉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這張臉很普通很陌生。

  言笑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聲道：「她就是馮婆。」

  馮婆邁過地上燒焦的屍體朝寧蓁笑了笑：「在地下城殺龍哥庇護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寧蓁哦了一聲：「你是說這幾個人渣嗎？他們要打劫我殺他們很公平。」

  馮婆嘆了一聲：「年輕人，這世界上哪來的這麼多公平，他們交了保護費不管人品如何，我自然是要為他們負責的。」

  話音落下，她的手心多出一根枯萎的樹枝，細小的枝條觸碰到人體皮肉的瞬間，開始貪婪地吸收血液和養分。

  寧蓁只是被枝條觸碰到一下，腦袋一陣眩暈，對方的能力居然和蘇一天有些相似。

  火克木，寧蓁指尖冒出火焰，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枝條，不多時那細小的枝條就成了一根枯木。

  馮婆沒說什麼，她割開自己的手臂，枯黃的手臂滴出的鮮血掉入枯木，枯木如逢春般重新煥發生機。

  並且生長得越來越多，鋪天蓋地的藤條樹枝如同蛇群出行傾巢而出，勢必要吃下寧蓁的血肉。

  寧蓁眼眸閃出暗紅色光亮，灰色霧氣從四面八方各個洞口席捲而來，伴隨著的是有節奏的腳步聲。

  「踏踏，踏踏踏。」

  像是那種老式的繡花鞋踩踏在草地上的沙沙聲，然而這樣的地下城裡幾乎沒有植被。

  聲音越來越近，馮婆眼眶充血，她捂著頭錘擊著腦子裡的那道聲音。

  S級副本生物的介質入侵，馮婆無法抵擋，她迅速抽回枝條狼狽地逃進洞口裡。

  言笑問：「不追嗎？」

  寧蓁搖搖頭，剛剛馮婆跑了沒多久，她就感覺到種在馮婆腦子裡的介質入侵的種子被人為抹除了。

  能有這樣能力的人實力不在她之下，恐怕是就是這座地下城的管理者——龍哥。

  「走了。」

  ………

  老區家裡。

  陸請琢完全把這裡當做自己家，他一頭蓬鬆的紅頭髮，正在衛生間裡洗漱，就聽見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他隨意沖了幾下，咚咚咚衝下了樓。

  「你回來啦。」他漾起的笑容定格住，視線落在寧蓁身後的言笑身上。

  「我去，幾天不見你，你上哪弄了個孩子回來？」陸請琢大驚失色，散亂的紅髮配上誇張的表情，頗具喜感。

  寧蓁走到沙發上一躺，柔軟的沙發把凹陷下去的人完全包裹住，身體像是躺在棉花上，軟軟的，很安心。

  陸請琢沒等到寧蓁的回答，因為她陷入了沉睡。

  言笑板著臉道：「不要吵她睡覺，昨天一晚上沒睡。」

  「她幹嘛去了？」陸請琢看著這雙圓杏的大眼睛莫名有些發怵，一個小孩臉上全然沒有一點童真稚嫩。

  「關你什麼事。」言笑不大高興，還以為和寧蓁單獨住一起，沒想到屋子裡還有其他人。

  「誒，你這個小鬼。」陸請琢不跟小孩計較，從樓上拿了條毛毯蓋在寧蓁身上。

  接著換了身衣服出門，出門之前告訴言笑廚房裡，機器人煮了吃的，餓了自己拿。

  寧蓁在夢裡見到了那個邱家青年，他抱著自己穿梭在人群里，四五歲的孩子看著什麼都新鮮。

  四歲的寧蓁從他懷裡掙脫跑下去，跌跌撞撞往人堆里跑，看到漂亮的彩色棉花糖伸手想夠著，一屁股跌在地上。

  她哇哇大哭，旁邊的圍觀的人議論紛紛。

  那個邱家青年不見了蹤跡。

  這時候還很年輕的寧爸爸和媽媽擠出人群，問這是誰家的孩子？

  沒人回答，付情抱著她去公安局備案，可是很久都沒家長來找丟失的孩子。

  夫妻倆商量著索性把寧蓁收養了。

  他們在寧蓁的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張，上面只有兩個字，寧蓁。

  是她的名字。

  付情氣憤地把紙條一扔，把名字放小孩口袋裡，擺明了就是把這孩子給扔了。

  看著臉蛋圓潤的孩子，付情心都化了，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狠心的父母把孩子扔在大街上，萬一被人販子抓走了怎麼辦？

  「媽媽。」從副本世界出來，寧蓁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

  那時候付情打定主意要好好扶養這個孩子長大。

  現實里，寧蓁眼角划過一抹透明的淚水，口中嘀嘀喃語：「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