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用黑布包裹著的馬車裡，亮著青色幽光的煤油燈散發著淡淡的灼燒氣味。

  聽見這煤油燈是用屍油做的，三個來自現代接受過文明科學教育的人，面色皆是一變。

  「嘔——」唐琦扒著軟座墊子，在空間有限的車裡吐了出來。

  嘔吐物的酸臭味瞬間在空氣里擴散，「孫伯快，快把這玩意兒拿走。」

  他蹲著身背對孫伯，手胡亂在空中亂舞。

  「那少爺你們在車裡小心點。」孫伯交代好，提著青燈坐回車外。

  三匹黑馬重新行駛在路上，烏冬巴不得距離唐琦八百米遠，可惜他再怎麼往後退也還是能聞到嘔吐物的酸臭味。

  「你太噁心了，離我遠點。」烏冬毫不掩飾對唐琦的嫌棄。

  寧蓁眉梢微微蹙起，她掀起車門門帘直接坐在外頭。

  入夜溫度涼了不少，孫伯那盞青燈就掛在馬車上檐，冷風拂面卻無法吹滅那一簇青幽色的小火苗。

  「姑娘你們去王城祭司主殿，可是想去找祭司祈福？」孫伯一邊駕著馬車一邊和寧蓁閒聊。

  祭司、祈福？

  這些剝皮抽骨提煉屍油的噁心事兒不會都是這個所謂的祭司提出來的吧？

  「孫伯，我們都是從鄉下來的，對王城的事情也不太了解，您給我講講關於水怪和祭司的事情吧。」寧蓁避開回答，反問孫伯。

  孫伯蒼老的面容舒展開，左手撫著發白的鬍鬚，開始娓娓道來：「咱們王城每五十年都會從剛出生的嬰兒里選中一個作為下一代祭司的候選人。」

  「祭司主風調雨順，護佑我朝萬壽無疆。」

  寧蓁撇了撇嘴，自古以來沒有哪個王朝存活八百年以上的，哪怕是現在，上城區科技的統治時代都不敢妄言千年萬年存在。

  「水怪就是一群不入流的低賤貨色，從水下的世界裡來勾引我們大陸的男兒。」

  「若非祭司有先見之明，我朝血氣方剛的好兒郎怕是都要被這群低賤的水怪勾了魂。」

  孫伯皺紋橫生的臉皺巴在一起，提起水怪，面目猙獰，似乎她們曾殺了他父母，屠戮他滿門。

  而事實上，水怪從未害他一分一毫。

  只因當朝者說水怪是壞的，邪惡、殘忍的，這群愚民便拿起屠刀肆意地宰殺她們，美名其曰為了正義，為了天下蒼生。

  寧蓁心裡窩火，反駁道：「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和女人有什麼關係？」

  孫伯嘖了一聲，有些不滿，這個女娃娃好沒禮貌，女則女戒學到哪裡去了，長輩說話怎麼能反駁。

  哪怕是錯了，女子也應當溫順服軟。

  「這些低賤的水怪怎麼能說它們是女人？」

  水怪沒有男性，只有女性性別，她們自水下來，除了能使用天地之間的水力量外，生理構造上和人類女性沒有區別。

  她們生來美麗，肆意，不被規訓，這些特質吸引著陸地的男人，可她們力量也讓他們畏懼。

  於是上位者的男人們給水怪編造出了一系列罪名。

  他們用這些罪名欺壓殘殺她們。

  寧蓁還想說什麼，心臟忽然沒來由漏拍了一下，死寂幽黑的小路上，只能聽見微小的呼吸聲和馬蹄踩踏在地的聲音。

  不，不對勁。

  水，還有水的聲音……「啪嗒，啪嗒。」踩踏在水面上的聲音漸漸近了。

  是水怪嗎？

  可她們畏懼煤油燈里的青焰，為什麼再次出現了？

  樹影重重的四周，纖細瘦弱的人形身影從水裡爬上來，黑長的頭髮披散在臉上，發梢嘀嗒嘀嗒往下淌水。

  她們晃悠悠從四個方向包抄這輛黑色馬車。

  孫伯提起煤油燈，呵斥一聲：「還敢來放肆。」大手一揮，手中煤油燈的火星子朝著四面八方的水怪攻擊過去。

  然而這次還未靠近她們，火星子霎時熄滅了。

  數量上的疊加會帶來力量上的增幅，好比一根筷子易折，一摞筷子堅不可摧。

  暮色下，能看清的水怪就有七八個，遠處黑暗裡還有更多的水怪正在從水底爬上來。

  「呼——」青燈的火焰熄滅了。

  冷風都吹不滅的青焰，在無風無雨的情況下熄滅足矣說明情況危機。

  孫伯臉皺巴得更緊了，他重新坐下來，提醒車裡的人：「坐穩了。」

  「駕——」他揮動鞭子，三匹黑馬踩踏在泥濘的道路上，馬車速度更快了，必須衝出包圍圈，否則一車的人都活不了。

  「我靠！」烏冬怒罵的聲音從車裡傳來，「你大爺的。」

  馬車速度加快，車內顛簸，地上唐琦的嘔吐物流淌到了烏冬的腳邊，一腳踩下去烏冬渾身發麻。

  連鞋帶腳都不想要了。

  他掀開帘子探出頭，「怎麼回事？」

  寧蓁面色凝重：「水怪來了很多，她們似乎在阻攔我們前往王城。」

  烏冬蹭了蹭腳，看著身後鬼影重重的水怪，表情嚴肅起來：「恐怕周隊他們那邊的情況不比我們輕鬆。」

  ………

  王城，祭司主殿。

  許謐前一秒還在電影院裡頭，眨眼間就進入了一座建造華貴，每十步都有雕花繁複的豎立燈罩的宮殿裡。

  莊嚴肅穆的宮殿穹頂上刻著類似太陽的圖騰，許謐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耳畔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如月你在看什麼？」

  如月？叫她嗎？

  「哦，這就來。」許謐轉過身追在一個身形瘦小的穿著統一宮裝的小宮女身後。

  「天快黑了，得把這些燈都點上。」小宮女年紀不大，臉卻經常板著。

  如霜和如月都是這個祭司主殿的掌燈宮女，負責在天黑後把殿裡的燈都點著。

  打開燈罩，點亮第一盞燈的時候，青色的火焰竄起來。

  許謐眼裡閃過詫異，從沒見過青色的燈焰。

  「你一驚一乍幹什麼呢？這邊還有十幾盞。」如霜覺得今天的如月怪怪的。

  很快幾十盞燈亮起，青色幽光照亮空曠的殿宇，許謐不覺得周圍亮堂，反而多了一絲瘮人的詭異感。

  離開主殿後，許謐看見了一群穿著士兵服飾的人擁擠在一座偏殿裡，她好奇地探頭過去，如霜揪著她的耳朵警告她：「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東張西望，在王城裡幹活，行差踏錯一步都是要掉腦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