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準時在七點響起，寧蓁關上鬧鐘，一滴淺藍色的水珠像是精靈一般從窗口跳躍進來。

  水珠化成通體發藍的人形，小藍不會說話，武器化形的生物只有微末的一點意識。

  它朝寧蓁比了個手勢。

  寧蓁：？？？

  看不懂。

  小藍抓起旁邊置物架上的掛著大衣披在身上，緊接著下一秒大衣掉落在地上，人形消失不見重新變成了水珠。

  寧蓁看明白了。

  「是空的，虛擬的，不存在的。」

  她在不大的屋子裡來回踱步：」「醬油廠的老闆既然並不存在，那秋葵是和誰通報？整個樂天醬油廠又是誰開起來的？」

  事情朝著匪夷所思的方向發展。

  懷揣著複雜的思緒，寧蓁推開門前往醬油廠。

  街道上灰霧一如既往在居民的身上、耳朵里、眼球上爬行蠕動，路口包子鋪的老闆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一張口，蠕動的線條蟲灰霧從她嘴裡爬出來，寧蓁惡寒地打了個哆嗦，「不吃了謝謝。」

  誰知道包子打開，裡頭的肉餡是不是蠕動的線條蟲？

  醬油廠門口，秋葵叉腰站在門口，一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不是已經辭退你了嗎？誰讓你來的？」

  寧蓁莞爾一笑，漆黑色的瞳孔亮得嚇人：「老闆讓我來的。」

  「胡說，老闆明明…」她急著反駁寧蓁差點說漏嘴，下意識捂住嘴，緊接著又道：「我昨天和老闆匯報過了，他說辭退你。」

  「你我都是片面之詞，不如把老闆叫出來對峙。」寧蓁直視秋葵的眼睛。

  兩人爭吵間，其他工人陸陸續續都來了，秋葵不想把事情鬧大，她冷哼一聲轉身進去了。

  寧蓁抬頭看著鐵片做出的大型醬油廠，她真的很好奇一個並不存在的老闆是如何製造出這麼荊條有序分工明確的工廠？

  秋葵沒法趕走寧蓁，就在工作里給她穿小鞋。

  她把楚芳華調走，安排她去蒸黑豆，這樣清洗晾曬黃豆黑豆的人就剩下寧蓁一個人。

  寧蓁把筐里的豆子倒進水缸里泡著，緊接著她進入工廠里。

  醬油廠最外面一層是製作流水線程序，往上一層是發酵車間，在往上是原料倉庫，最上層是罐裝流水程序。

  趁著秋葵在檢查鐵桶里攪拌的醬油，寧蓁鬼祟地爬到了二樓發酵車間。

  巨大的發酵陶缸排成規整的一列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醬油味。

  搜查一番，寧蓁沒有從二層發現有價值的線索，她快速朝三樓原料倉庫里爬行。

  三樓堆滿了黑豆黃豆和麥麩，三樓比二樓高度上挨了一截，窗口狹小，只餘一點光線落在角落，周圍環境昏暗，高聳的貨架壓抑得透不過氣來。

  繞了一圈，寧蓁總算有了一點新發現，最後一節貨架上存放著藏藍色的晶體。

  晶體用冰櫃存放著，打開時冷氣煙霧遮掩住護目鏡，寧蓁甩了甩臉上的煙霧，從裡頭撿起一塊不大不小的晶體藏身上。

  原本還想往四樓探索，聽見樓下傳來腳步聲，寧蓁知道那是秋葵。

  只有主管才能進入三樓以上。

  她果斷放棄繼續的計劃，藉助高聳的貨架躲藏身體，隨即快速返回一樓。

  「你去哪裡了？」楚芳華拉住寧蓁，「秋葵剛才在找你，我說你上廁所去了。」

  寧蓁道了一聲謝，她沒有把晶體的事情和楚芳華講，寧蓁並不信任她。

  時間很快來到十二點，警衛科里沒沒什麼人，裡頭顯得有些空曠。

  陸請琢剛出來就看見朝他走來的寧蓁，「有事嗎？」

  寧蓁聲音平靜：「我想去秋葵家裡一趟，但是小鎮規則里，居民不能未經准許進入其他人家裡。」

  「你是警衛科的警員，按照規則可以，以搜查房屋安全隱患為由進入居民的家裡。」

  陸請琢想也沒想答應下來。

  秋葵的家和寧蓁居住的樓房就隔了一條街，撬開窗戶，兩人小心翼翼攀爬進去。

  屋裡窗簾拉緊，光線昏暗，寧蓁找了一圈發現一件古怪的事情——屋子裡沒有一樣關於秋葵死去丈夫和孩子的物件，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可是周圍的鄰居和工廠的女工都稱讚秋葵是個很愛丈夫孩子堅強勇敢的女人。

  「寧蓁你過來看。」陸請琢從桌下墊桌角的石塊下面抽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紙頁。

  展開看，是一份精神疾病類的證書。

  但是墊在下面的時間久了，病例那一欄字跡已經花掉看不清。

  「我去一趟醫院，你先回去吧。」寧蓁輕盈地跳躍下去，深呼吸一口氣朝著小鎮醫院的方向跑去。

  她其實不太敢去找溫夏天，骨子裡生物等級的壓制，讓寧蓁有種天然的恐懼感。

  如果當時在松嶺路懸崖下她沒有選擇融合，而是繼續等待時機進化，現在的等級至少和溫夏天不相上下。

  正想著時，一隻腳已經邁進了醫院裡。

  小型醫院結構簡單，只有一層，左邊是病房，右邊是看病屋子和抓藥的地方，再往裡就是醫生的辦公室。

  醫院裡有些空蕩，沒人看病，踩在瓷磚地板上迴蕩著輕微的回音。

  「你找我有事？」溫夏天冷不丁出現在她身後。

  穿著白大褂戴著銀框眼鏡，還真有幾分醫生的味道，不愧是是演員。

  寧蓁心臟漏拍了一下，她轉過身目光直視那雙淺紫色的瞳孔：「你是醫生，應該有權限調查一下秋葵的病歷單。」

  「都是為了遊戲任務，你會幫忙對吧。」她補充了一句。

  溫夏天盯著她，忽然開口：「你防護服破了。」

  什麼？！

  她心裡一驚，側目看去，左胳膊下面的確裂了一道細窄的口子。

  稽查局出品的防護服質量這麼差？

  空氣中灰霧緩慢蠕動正嘗試著往破口裡鑽進去。

  寧蓁抬手捂著破口，線條蟲似的灰霧又透過手指的縫隙往裡鑽，其實解決現在的窘境很簡單，釋放副本生物的等級壓制氣息，這些灰霧自然不敢靠近。

  可這樣一來就在溫夏天面前暴露了。

  「你別動。」他走過來，指尖冒著冷氣，寧蓁渾身雞皮疙瘩掉一地，手指輕輕觸碰在破口處，薄而寒冷的冰塊覆蓋在其中。

  看起來像個透明發白的補丁。

  「跟我來吧。」溫夏天進了辦公室，小鎮人口簡單，他很快就從資料里查到了秋葵的信息。

  「代理性孟喬森綜合徵。」溫夏天聲音平靜如水，「秋葵的病症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丈夫和孩子可能不是死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