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愫和陸請琢避開地上的腳印來到寧蓁身邊，看著地上已經完全失去生機的餘三，沉重壓抑的氣氛慢慢擴散開來。

  寧蓁微微仰頭，她不是在為餘三的死亡難過，她和餘三話沒說上幾句，甚至算不上朋友。

  她是憤恨這個該死的副本世界，惋惜一個鮮活的生命從她眼前消逝。

  「陸請琢你帶著唐愫去找其他人，告訴他們必須在雨停下之前修好墳冢，如果，如果看見了隊長告訴他餘三死亡的消息。」寧蓁聲音出奇地冷靜。

  「唐愫精神狀態不穩定，你要看著她。」

  陸請琢盯著寧蓁，心裡忐忑不安：「你呢，你要去做什麼？」

  「殺了張望傑！」

  ………

  張望傑躲在灌木叢里，窺伺著其他玩家的行動。

  趙二錘了錘酸痛的肩膀：「還剩多少個啊？」

  另一個隊友回覆：「還有二十二個。」

  趙二翻了個白眼：「算了等雨停了再說。」

  張望傑如同鬼魅般悄悄溜進趙二他們已經修好墳冢的屋子裡，他嘿嘿笑起來，抓起一旁的椅子猛地往墳冢下砸。

  「刷刷刷——」

  細長透明的觸鬚纏繞住木椅，阻止了他的行為。

  寧蓁黑長柔順的長髮被雨水打濕，瓷白清冷的臉被天色映襯得有些慘白，身上的水珠滴滴往下掉宛如一個剛從水裡爬出來的水鬼。

  「我就猜到了，你會繼續破壞修好的墳冢。」她的聲音有些啞，冰棱似的聲線被蒙上了一層霧氣一般，帶著不均勻的喘氣聲，低低沉沉。

  「咔嚓——」纏住的木椅被觸鬚生生絞斷。

  張望傑，不，不應該說他是張望傑。

  複製品完全不覺得自己行為有問題，在他的邏輯思維里只要破壞了遊戲，這些隊友就和自己是一樣的。

  他不會再孤獨，也不會被排擠。

  「我沒有錯，錯的是你們。」複製品怒吼一聲，手中剩下的木椅碎塊狠狠砸向寧蓁。

  碎塊距離寧蓁一步的距離就被子午鴛鴦鉞迅速切割成碎屑。

  「你真的認為自己是張望傑嗎？真正的張望傑至少不會親手謀殺自己的夥伴，你其實是一個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怪物。」

  複製品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臉色扭曲古怪：「我有張望傑的記憶，我記得一切，你憑什麼否認我？」

  緊接著，他動了。

  複製品沖了出去，他快速在大雨滂沱的小路里穿梭，繼承了作為人類張望傑的記憶，他本能地判斷現在不應該和寧蓁正面交鋒。

  這個女人他打不過。

  複製品無所顧忌地踩在泥濘的地上，村民的腳印不會傷到他，可寧蓁必須避開地上的腳印追蹤複製品。

  穿過一層層灌木叢，寧蓁喘著氣奮力追趕，這時一輛白色公交車踏著雨水從遠處緩緩駛來。

  靈車出現了。

  它恰好停在複製品面前，車門打開，雨水模糊了寧蓁的雙眼，她看不清裡面的人臉，車裡的乘客似乎也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複製品回頭看了一眼緊追不捨的寧蓁，學著人類的神態露出一抹得意的淺笑，他一步踏上了公交車。

  寧蓁一愣，快速追了上去。

  可她不敢上車，第一她完全沒摸清靈車裡的規則，第二無票上車的後果她也無法預料……

  不，現在可以預料了。

  透過車窗，複製品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神色又驚又怕，他在喊著什麼，一步之遙的距離寧蓁完全聽不清。

  下一秒，車裡黑影重重覆蓋了複製品的身體，耳邊開始響起嘎吱嘎吱嚼東西的聲音。

  他被吃掉了！

  寧蓁恐懼地往後稍微退了一步，這就是無票上車的後果，被裡面的東西吃掉。

  咀嚼的聲音越來越小，黑影漸漸散去，靈車裡已經沒有複製品的影子。

  「蓁蓁。」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來，寧蓁從驚懼中回神，她看向半開的車窗，媽媽溫和的面龐映入眼帘。

  很快爸爸也出現了。

  「蓁蓁，上來！」

  寧蓁輕輕一笑，旋即迅速轉身果斷地往回跑，她怕自己再停留一會兒就控制不住上車了。

  車裡的東西會引誘玩家上車，寧蓁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父母。

  只有帶著他們下車，爸爸媽媽才算從現實世界復活過來。

  遠處付瀝他們的身影映入眼帘，唐愫趙二他們都在，墳冢已經完全修繕完成。

  唐愫看著她不太正常的神態，問：「張望傑呢？你抓到他了嗎？」

  寧蓁扯出一抹說不出來的淺笑：「他上了靈車，被吃了。」

  其餘人打了個哆嗦，「他竟然敢上靈車，果然不是人類連最基本的思維邏輯都不懂。」

  付瀝沉悶地嘆息一聲。

  雨大約在六點多停了，一行人駐留在第二晚留宿的那間屋子裡，等待著遊戲結束。

  第二天清晨手環準時發出提示：

  ［叮——］

  ［恭喜各位玩家成功修繕墳頭村的墳冢，通關墳頭村副本遊戲。］

  昨日下的雨，地上濕答答的，寧蓁踩在泥地上，走在隊伍中間往外走，很快一行人走出灰濛濛的墳頭村，刺眼的陽光湧進眼裡，幾人不適地眯眼躲避。

  車子靜靜地停在原地，可人卻少了兩個。

  回去的路程開車的人變成了吳錢，唐愫皮膚表層密密麻麻的蛤蟆眼睛從墳頭村出來後慢慢消失不見。

  寧蓁和陸請琢身體的異樣感也消失了。

  寧蓁偏頭看向窗外，車子穿過荒涼的野地和山坳後，城市裡繁華熱鬧的人氣通過車窗傳遞給每個人。

  付瀝看著疲憊的隊友們，他拍了拍吳錢的肩膀：「這次任務述職我會和盛秘書匯報，你們回家休息吧。」

  陸請琢抓了抓頭髮，有些懊惱：「我這副樣子出去被媒體拍到可怎麼辦？」

  「我的粉絲們會心碎的。」

  寧蓁：……不太懂他的顏值焦慮。

  好幾天沒洗頭洗澡，渾身被雨水澆的髮型亂七八糟，衣服也黏黏糊糊的，不過臉還是好看的。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沒毀容。

  「我有個地方可以讓你暫時躲一下。」寧蓁朝他招招手。

  到了老區，車門打開。

  兩人一起下了車，陸請琢瞪著大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圍老舊的街區和設施：「現在還有這麼落後的地方嗎？」

  寧蓁：「墳頭村不是更破嗎？」

  「那不一樣，副本世界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這裡可是現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