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肆意生長，偶爾有一輛輛車從路邊飛馳而過。

  這裡是勝利里。

  連接通道消失了。

  被藤蔓捆成粽子的李潮蹦跳著躲在蘇一天身後，他是真怕寧蓁吃了他！

  寧蓁長翹的睫毛輕輕煽動，漆黑色的眸子恢復清亮，嘴唇微張，打了個小嗝。

  李潮又哆嗦一下。

  「叮叮噹噹當……」手機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寧蓁按了接聽鍵，裡頭傳來唐愫的聲音：「謝天謝地，你總算接電話了。」

  「我給你和老大打了幾百個電話了，沒人接啊。」唐愫甜美的聲音哭嚎起來一點都不甜了。

  寧蓁把手機拿遠一點，切了外放鍵。

  「我們在這條路逛了八百遍了，進不去啊，腿要廢了。」

  蘇一天撇了寧蓁一眼，開口說話：「可以撤了，任務結束。」

  唐愫：「哦耶！」

  回到稽查局，林未不在局裡，盛昭河坐在辦公室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上下打量著李潮：「他就是那個能連接副本世界的人。」

  蘇一天糾正他：「準確來說他不是人類，而是副本生物的異化體。」

  「稍微保留了一點人類的理智而已，本質上還是個怪物。」

  盛昭河點點頭，轉頭看向寧蓁：「把這次任務回匯報一下，你就回去吧。」

  寧蓁扯了扯唇，心裡有點忐忑，自己剛才的狀態太不對勁了，蘇一天會如實匯報給盛秘書嗎？

  她隱去了實驗室里見到蘇一天小時候照片的事情，只是在提到蘇木南用水母嫁接在人類身上做長生基因研究的時候餘光特意瞥向一邊。

  蘇一天沒有任何反應。

  寧蓁疑惑起來，難不成實驗室相片裡的那對龍鳳胎里的小男孩不是他嗎？

  「好，這些我會記錄在檔案里，你先回去。」盛昭河明顯有趕人的意味。

  這麼急讓自己走，他們要做什麼，寧蓁看了一眼屋子裡的人，都是熟人，唯一的變量就是李潮。

  以蘇一天的實力殺掉李潮很簡單，他費盡心思抓住他一定有其他目的。

  他們想讓李潮做什麼呢？

  「咚咚咚。」盛昭河敲著桌子，寧蓁回過神來。

  「我不能留下來嗎？」寧蓁實在好奇。

  盛昭河：「出去。」

  寧蓁意味深長地看向蘇一天：「好吧。」

  回到學校，許謐不在估計是進入了副本世界。

  呂妍踩著細高跟出門的時候，回頭提了一嘴：「上午的時候有個五十多歲的大嬸來學校找你，說是你大伯母，沒見著你人她就先回去了。」

  寧蓁換衣服的動作一頓，神色平靜道：「她有說找我什麼事嗎？」

  呂妍搖搖頭。

  呂妍離開後宿舍里只剩下寧蓁自己一個人，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片天際，細長的影子自椅子往後拖長。

  窗戶開著一半，涼風習習扒著窗沿進來撩動了額前的碎發，寧蓁此刻的臉黑沉得嚇人。

  「啪嗒——」有什麼東西從換下的褲兜里掉出來。

  她低頭看去，是個黑色的U盤。

  是從一號房間裡搜出來的東西，居然從副本世界帶出來了。

  當時沒有機會查看裡面的資料，現在倒是個好時間。

  寧蓁找了個距離學校較遠的網吧，U盤插入電腦，界面顯示有兩個文件夾。

  一份文件夾里記錄著燈塔水母的實驗研究，另一個份記錄的是記憶複製實驗研究。

  當年的AIO科技公司研究項目不只有燈塔水母，事實上蘇木南做了很多備用方案。

  記憶複製，簡單來講就是打包壓縮一個人的記憶人格複製進入另一個新生命的身體裡。

  寧蓁翻到最後一頁，後背升騰起一股陰冷的寒意，這項實驗似乎比水母基因研究的實驗更加完善。

  換句話說，蘇木南現在可能還活著，活在一具全新的年輕的身體裡。

  寧蓁打了個寒顫。

  「啪——」一隻手拍在她肩上。

  寧蓁瞳孔驟然收縮，轉過身，一張陌生的臉出現在視線里。

  「老妹啊，時間到了還續不？」來人穿著骷髏頭圖案的黑色毛衣，手裡端著剛泡好的泡麵，他吸溜了一口問。

  「不用，謝謝。」寧蓁刪乾淨電腦上的文件，拔掉U盤轉身快速離開了這家網吧。

  她沒有立即返回學校，而是去了一個老舊區。

  這片區域未開發，大部分建築還停留在七八十年前。

  走近街道盡頭，有家不起眼的小茶館，門框上的漆剝落得差不多了，裡頭隱隱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響。

  「胡了，給錢給錢。」老闆娘收錢的手忙活著，眼睛不忘看向進店的客人。

  「喝茶啊美女。」

  寧蓁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我想問一下隔壁的房子現在的主人是誰？」

  老闆娘搓著麻將：「哎呦那可好久了，我記得隔壁的屋子倒賣了好幾手嘞。」

  寧蓁莞爾一笑從包里拿出一小沓錢：「幫我找出來，給您這個數。」

  說完徑直走向櫃檯寫了自己的手機號。

  「好嘞，我在這住了好幾十年了，保准給你找到哈。」老闆娘收了錢態度熱情似火。

  寧蓁走出茶館，往隔壁的房子看了看。

  那是她曾經的家，大伯成為她的法律監護人後就把這套房子賣了，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把家買回來。

  寧蓁腦子裡浮現出那輛靈車，蘇一天說從公交車裡把死去的親人帶回來，他們就能在現實世界真正復活。

  爸爸媽媽回來後也應該想住回自己家吧。

  她暢想著一家人團聚在家的溫馨畫面，嘴角微微揚起。

  可是很快又落下來，遠處天幕漸漸被黑墨染色，一如她臉上的神情，寧蓁眼眸深處泛起一絲殺意。

  她轉身前往另一個方向。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穿著格子圍裙的中年女人出來：「誰啊？」

  「是我啊，大伯母。」寧蓁輕輕一笑。

  大伯母臉上的表情僵住，她哆嗦著往圍裙擦了擦手裡的油漬：「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寧蓁也不管她，一把推開另一半門闖進去：「不是你讓我回來的嗎？」

  「聽說你還去學校找我呢。」

  頭燈的白熾燈打下來，恰好落在瓷白清冷的臉上，黑長柔順的頭髮襯托下顯得更加蒼白瘮人。

  宛如歸來的厲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