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短兵相接

  嬋膳城火起，自然驚動了南門外的羯族的重騎兵軍團。

  他們雖然強悍，卻也正遭受了砲車、床弩、人族騎兵的三方夾擊，一時進退不得。

  不得不說，姜不識身為邊軍老將，進攻或許有些勉為其難。

  但他在正面防守反擊的作戰中，卻是一頂一的好手。

  當年，若是讓他來當整個邊境邊軍的最高軍事長官，覆滅羯族雖然不可能，但至少不會讓羯族輕易襲擾邊境。

  而古宣的到來，終究還是了解到這位老將的天賦所在，並讓他在這一戰中發揮出了其應有的價值。

  只見，有一股約莫千餘名的羯族重騎兵眼見戰局焦灼，一時發狠，竟然不顧己身傷亡，要鑿穿人族軍陣，為身後的更多重騎兵打開突破口。

  毫無疑問，這樣的代價是慘重的，很有可能瞬息間就導致數百重騎兵的傷亡。

  但一旦讓他們成功的話，其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假如所有重騎兵沖陣的大勢形成的話，甚至有可能導致人族軍陣的崩潰。

  這些年來，羯族軍隊就靠著這一手，贏下過好幾次戰役。

  然而。

  姜不識站在大陣最中央後方那高高的甲車上面，早已看到了這一幕。

  而他對此，顯然早有準備。

  咚咚咚！

  隨著猛烈的戰鼓聲響起，而後中央令旗揮動。

  一陣轟隆隆的聲音響起，數十輛造型古樸而奇特的車輛被推到人族大陣的外側，組成一個圓陣。

  這些車輛又稱為金剛車，平時行軍時可用來運載輜重軍械，一旦到了需要防守時，又可以結陣。

  而最外面的幾排兵士，也在軍官的大聲呼喝下，退回到了金剛車側面或後方。

  一排排鐵戈、長矛豎起，如同鋼鐵森林一般，令人望而生畏，且又有大盾防止重箭來襲，堪稱是密不透風。

  見此情景，即便再兇悍的羯族重騎兵，也只能是悻悻而歸，繞了一個弧形圈之後退去。

  事實上。

  不管是砲車、床弩等，還是氈錘戰術，以及現在的金剛車，都只能算是常規戰術，算不上什麼新奇。

  這些年來，大周北境邊軍與羯族之間屢有衝突，對彼此的戰術戰法都已經十分熟悉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時機！

  在這一刻，羯族的嬋膳城正燃起熊熊烈火。

  這意味著致命的一點，也就是他們的糧草補給面臨斷絕的風險。

  或許城中那兩三個糧庫防火措施做得足夠好，能夠在這種大火下堅持到火勢熄滅，那樣的話，可能還能剩下一半或者更多的糧食。

  但那只是可能。

  火勢這麼大，誰也不敢保證，那幾個糧庫能夠堅挺下來。

  更何況，還隱約有火油彈從遠處拋射而來，顯然是後方的那支人族小股部隊還在添油。

  因明眼人都能看出，羯族的糧食儲備，必然就在這嬋膳城之中。

  且不止如此。

  城中原本的那近一萬名羯族步兵，原本是大戰的最後勝負手之一，卻在一開始就遭受到了屠殺。

  「怎麼會這樣？！」

  當新任羯王代尚被手下親衛拼死掩護到城北的重騎兵軍團中，剛稍有喘息之機時，就迎來了他的堂叔，也就是重騎兵軍團主將莽古的怒斥。

  且說，莽古再如何輩分高，以及位高權重，他的地位也不可能高過代尚。

  而今，竟然用這樣的語氣呵斥羯王，令在場的所有羯族將士都為之一愣。

  這是明顯的犯上啊！

  若是昔日老羯王奴赤在位的時候，再給莽古一百個膽子，都不敢這樣放肆，而是戰戰兢兢，猶如一隻溫順的小貓一般。

  代尚的眼眸頓時血紅一片，長著十數根黑毛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是奴赤的嫡親侄子，而今也三十多歲了，在羯族中也算是一位有為的青年貴族了，要不然也不會被選為新任羯王。

  然而。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生死存亡的時刻，給他帶來最大羞辱與威脅感的，竟然是身邊的這個堂叔。

  再怎麼樣，他也是王，被屬下以如此無禮的方式責問與呵斥，自尊心也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可偏偏形勢比人強！

  這一刻的他，腦海中轉了幾圈，竟然發現自己無從辯駁。

  因沒有絲毫疑問，丟了嬋膳城中的輜重與糧草，己方的這支大軍瞬間就陷入到了某種被動，甚至可以說是絕境！

  再強悍的軍隊，沒有了糧食，能扛住幾天？

  眼下，羯族獲勝的唯一希望，就在於他們手中僅剩的重騎兵軍團了。

  如果他們能夠在沖陣中，先一步擊潰對面的人族主力大軍，搶奪他們的糧草輜重，那麼還有一線生機嗎，甚至能獲得一場大勝。

  然而對面的姜不識老辣異常，且反應極快，幾乎是滴水不漏地堵住了漏洞，讓羯族重騎兵軍團沖潰他們的希望化為泡影。

  代尚這個羯王剛上位沒多久，根本就是臨時推舉上來的，威信未立。

  此刻，面對莽古的指責，以及其麾下將領的橫眉冷眼，他不由心灰意冷，甚至有些決絕地想衝到大火沖天的嬋膳城去救火，不過自然被身邊的親衛攔了下來。

  事實上。

  莽古此時的犯上之舉，自然有一部分是真的出於某種大事不妙的忿怒，但很大程度上是刻意而為之。

  因當日推舉羯王之時，他也是人選之一。

  不過他因脾氣暴躁、為人粗魯莽撞，在一眾羯族元老心目中的印象很不好。

  故此，莽古自然是在當日的推選之中，票數遠遠不敵代尚。

  然而，他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一直統領著小五千的重騎兵大隊，還兼任著整個重騎兵團的主將。

  這一次嬋膳城火起，竟然無意之間幫助他消滅了諸多元老，抑或可以是政敵。

  如此一來，莽古幾乎是福至心靈一般，意識到此時內部力量形勢已經完全改變。

  他這樣發作起來，更多的是為了立威，為了牢牢把控住手中的這萬餘名重騎兵軍團，為了避免代尚以羯王的身份發號施令。

  更加上，他本就是那種無理也要鬧三分的粗野蠻橫之人。

  而今拿到代尚的把柄，哪裡會放過，自然要狠狠呵斥奚落一番，即便對方是名義上的羯王也依舊如此。

  當然。

  莽古這樣一番犯上的舉動，自然也引得代尚的諸多親衛怒目而視。

  他們剛剛拼死保護羯王衝出火海，哪裡會容忍他被人如此侮辱，一時之間竟然有劍拔弩張之勢。

  只是，雙方都知道，此時此刻，已經到了羯族的生死存亡之際，不可能真的打起來，只能各自悻悻而退讓一步。

  某種程度上，這也可以說是，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而代尚的心裡，也是異常憋屈憤懣。

  他很想怒斥回去，你面對大周那種一沾地就四濺而燃燒的火油彈，你有什麼辦法？！

  且若是面對其他人，他或許還可能拿出一些身為羯王的氣魄或胸襟，主動承擔過責。

  然而他深知莽古的為人，知道自己這樣做，不但毫無用處，還只會惹來莽古更加猛烈的奚落與苛責。

  故此。

  面對此情此景，代尚最終還是選擇了不再留於此地，而是率領不到百人的親衛騎兵離開，看情形竟然是要再回身去救助並收攏那些從嬋膳城逃出的族人。

  他實在不想再與莽古這樣的人待在一起！

  而他這樣的舉動，看起來無異於像是自盡的行為。

  因古宣所率領的兩三千名大周精銳騎兵，正在嬋膳城下追亡逐北，大砍大殺，無論是羯族重甲騎兵，還是其他，都擋不住這些虎賁之士的突擊。

  看到羯王如此舉動，即便是莽古身邊的數位偏將，也不由是面面相覷。

  有一個資歷老的偏將大著膽子望向莽古，「將軍，這……」

  莽古卻是眸光冷酷無比，粗聲一哼道：「讓他去！丟了嬋膳城中的糧草，其罪不小，若非他是王上，我恨不得宰了他！」

  言語中，充斥著滿滿的怨恨與無禮！

  自己家主將既然都這樣說了，這幾個偏將自然也無話可說，且他們本身也因為糧草被燒而憂心氣憤。

  一場短暫的風波之後。

  羯族中，新任的羯王竟然與己方最大的重騎兵軍團主將鬧翻，最終選擇了分道揚鑣！

  而代尚顯然也並不是單純只會送死之輩。

  身為被推選出來的羯王，他卻是有幾分真正才能的。

  只見，他率領著手下不多的親衛騎兵，遠遠地避開古宣那近三千名突騎，只是在邊緣或隔著很遠的距離，收攏殘餘的羯族士卒。

  一刻功夫之後，竟然也讓他收攏到了千餘名狼狽潦倒的士卒。

  而後，趁著古宣等人已經與莽古的重騎兵交上手的功夫，他帶著這些士卒，竟然離開了戰場。

  雖然他們逃進的是深山密林。

  但不難想到，他們所前往的方向，應該是羯族最後剩下的大聚落，也就其第三大城池廓居城。

  因只有在那裡，他們這些人才有可能得到良好的保障與養傷。

  而古宣雖然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卻並沒有追擊。

  因在此時，嬋膳城中的火油已經漸漸燃燒殆盡，火勢漸熄。

  而城池中，似乎還有一兩個糧庫依舊堅挺著，裡面可能還有不少剩餘的糧草輜重。

  能在這樣的火勢下堅持到這種地步，不得不說，羯族糧庫的防水措施的確有一套。

  而古宣等人自然不希望看到這一情況發生。

  他下達命令，讓手下其他人繼續掃蕩城北這邊的羯族殘餘，兼帶著儘量保護那三百多駱駝砲營，讓為首的偏將自行決斷何種情勢下撤退。

  而他自己，則領著八百人，沖入那火勢漸熄的城池中，要將殘餘的那一兩個糧庫徹底燒毀，一顆糧食都不留給羯族重騎兵團！

  而另一處戰場。

  也就是城南，正在與姜不識等人族主力軍陣糾纏的莽古，也發現了身後嬋膳城的情狀。

  作為重騎兵團，他們雖然同時遭遇了人族砲車、床弩以及騎兵的糾纏，卻並沒有處於被動地位，甚至可以說是出於進攻的主動地位，只是難以真正突破而已。

  而莽古與手下的數位偏將，也敏銳地發現到，應該還有一兩個糧庫沒有燒毀。

  這將是他們接下來的日子裡的口糧，也是他們撤退的希望所在！

  故此。

  莽古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下令，讓一位得力的偏將，率領一支兩千人馬的重騎兵部隊，回身去救援糧庫。

  至於其他兵馬，則繼續沖陣，試圖尋機沖潰面前的人族軍陣。

  且說，當古宣率人攻入城門燒塌的嬋膳城中，將距離最近的糧庫徹底引燃、並準備前往更遠一些的下一個糧庫時，就與羯族部隊遭遇上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且這剩下的唯一一個糧庫，是羯族的希望之所在，卻也是人族必須要毀掉之地。

  「保護糧庫！」

  羯族為首的偏將幾乎是第一時刻就下達了軍令，他讓部眾一分為二，一半滅火兼顧保護糧庫，另一半則直接朝古宣等人猛烈衝鋒而來。

  這種時刻，分兵乃是大忌，然而羯族偏將卻不得已而為之。

  因他們是出於防守一方，若是一個防護不當，讓糧庫火勢繼續燃燒下去，或者讓人族抓得破綻，那他們就希望盡去了。

  這也是時移世易了。

  羯族一向是在大周王朝內攻城略地，燒殺擄掠，何時有過而今這樣無奈的被動防禦之舉？

  但局勢逼人，他們不得不如此做。

  而古宣也當機立斷，下令軍中五十名身手敏捷的騎士下馬，翻過那雜亂的牆垣，直線前往糧庫縱火。

  而他本人，則率領剩下的七百多名精銳騎士，正面對抗羯族重騎兵，以拖延時間。

  在這嬋膳城內的地形下，與其說是騎兵對沖，倒不如說是巷戰。

  因道路完全稱不上寬闊，甚至有些狹窄，最多只能容許四五名騎士並排而行，且有很多燒塌的屋樑木柱等。

  在這種地形下，依靠戰馬的速度慣性衝鋒，顯然不太現實，而更多是依靠騎士個人的武力。

  故此，古宣那力敵千人的蓋世武力，再一次發揮到了極致。

  轟隆隆！

  只見他大周神王訣全力運轉，在其頭頂頓時出現了數道龍型氣流，栩栩如生，又神威赫赫，震動了所有士卒。

  人族這邊不用說，自然是士氣大漲，還有什麼比跟隨高祖陛下一般的蓋世強者征戰沙場來得更輝煌呢？

  而羯族那邊，其實也是有不少聽聞過大周王朝高祖的神話故事的，而今這一神跡再現，如何不驚惶莫名？

  「殺！」

  在聲聲大喝中，古宣手持特製的破甲長斧，每一斧橫掃過去，都至少有四五名羯族重騎兵悶哼著倒下。

  而他身邊的人族虎賁之士，也個個戰意高昂，血戰上前，誓死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