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慘烈過往

  天荒八神之中，無論哪一位，都稱得上凶威赫赫。

  他們自出道以來，兇殘霸道，不知欺壓多少人，手上的血案也不少。

  這樣的人物，不知有多少人期盼著他們遭殃。

  且並不是沒有人苦心復仇。

  有深入火域痛苦熬煉五百餘載的苦修士，有花費難以估量的代價布下大殺陣……

  只為擊殺天荒八神中的某一人，以報親族被害之仇。

  他們的意志可謂堅忍，其事跡也堪稱可歌可泣，而結局卻也倍顯淒涼。

  所有的復仇，所有的刺殺，最終都以失敗而告終。

  這樣的傳說，諸多條星空古路乃至帝關古路上，都有流傳，令人聞之扼腕。

  因天荒八神雖然殘忍，無比狠毒，卻的確實力遠超常人，甚至堪稱冠絕群雄。

  而且他們還向來同氣連枝，聯袂進退。

  得罪的人與勢力越多，他們就越小心謹慎，很少分開行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比昔日的亂天七雄還更甚。

  而顯然，並不是每一個時代都有亂古大帝這樣的人出現。

  以至於在無始之戰前，人們只能寄希望於天譴，暢想著天荒八神渡劫時老天能降下絕世雷罰，收了他們，不要讓他們這種人證道。

  這也是為什麼，當無始如摧枯拉朽般擊敗天荒八神時，人們會如此激動欣喜的原因了。

  縱然出於忌憚心理，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但諸人內心的歡欣是溢於眼眸的。

  且那一戰中，天荒八神中老二身死，其他人也身受重傷。

  故此。

  不是沒有想到過，是否有高人能趁機出手，徹底解決掉這幾個凶人。

  至於是哪位高人，有人想到過是鯤鵬准帝，或者神族准帝，又或者是無始親自出手追擊。

  因他們都有出手的理由。

  然而。

  誰也沒有想到，最終流出的傳言是：了結天荒八神這幾人的，居然是他們之中的老八，那個看起來比較和善的年輕人！

  事實上。

  這一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帝關古路上，已經有一個驚人消息被人核實。

  那就是：天荒八神中前七人的宗門或家族已盡數覆滅，時間就發生於與無始大戰後的一個月之內。

  若非他們這七尊蓋世准帝已經身死，誰人敢去這麼做，誰人有這個能力？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最終重新現身於帝關古路的，只剩下了天荒八神中的老八。

  種種跡象表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這個結果震驚了所有人。

  果然還是人不可貌相啊，不知多少人驚嘆。

  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老八，卻原來如此心狠手辣，一口氣將同行的六位大哥盡數擊殺？！

  他為什麼這麼做，其中有不為人知的仇怨，還是單純為了自己的帝路？

  一時之間。

  整個帝關古路上，不知多少疑竇生起，種種傳聞雲涌。

  而老八對所有這些，都沒有做絲毫辯解。

  他只是靜靜地出現在了帝關第五十城，一個人沉默地叫了一壺酒，完全無視周圍人或畏懼、或恐慌甚至暗藏厭惡的眼神。

  一壺酒喝完，他扔下些許源石，而後繼續上路，朝前方的城池進發。

  看情形，他似乎是要再闖帝關第一城。

  那樣的話，他很有可能再一次與無始碰上。

  這驚人的一幕，委實再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這個老八，明明在先前的戰鬥中，遠遠不敵無始。

  而今卻依舊一往無前，難道他在吞噬了自己幾位大哥之後，就有了足夠的底氣了嗎？

  ……

  宇宙廣袤無垠。

  星空中，冰冷與黑暗是永恆的主題。

  老八就這樣一城接著一城的橫渡虛空，也感悟著什麼。

  最終，他來到了帝關第一城，也就是所謂的終極之地。

  這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關注的目光，也有人在後方跟進，卻離得極其遙遠，生怕觸怒他。

  而這一日終於來到。

  帝關終極之地。

  正在一處高台上盤坐悟道的無始忽然睜開了眼眸，他看到了城門處與自己相對的老八。

  唯有到了他這樣的高度，才能隱隱察覺出，老八已經隱約有了殘缺混沌體的氣息！

  可以說，而今的老八，已強大到幾乎足以與他分庭抗禮。

  這一刻，無始的眼眸中金光爆射。

  當然。

  這不單單是因為老八的強絕實力，也是因為無始明顯發現了另外一種異常！

  「我名芮錚。」

  出人意料的是，老八並未上來就開戰，而是自爆姓名。

  時至今日，人們才知道了這個年輕人的真實姓名，其名也不見得有多麼殘暴。

  他依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清秀臉龐。

  只是眸光中帶著血色，且依稀閃過殘忍的冷芒，但又一掠而過，似乎在經歷著什麼鎮壓或掙扎。

  而他的下一句，更加出乎人們的意料。

  「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這是芮錚對無始說的第二句話，語氣平靜，面容古井無波。

  一身青衣的他屹立於星空中，這一刻竟然有了某種出塵，又似乎帶著一絲決絕。

  這一刻他所表現出來的風采，竟然隱隱不落於無始的下風！

  這樣的請求，無始沒有理由不答應，且他心中也隱約有了某種猜想。

  帝關終極之地的唯一酒樓上，兩個年輕人相對而坐。

  白衣無始，青衣芮錚。

  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刀光劍影，只有一段往事在娓娓道來。

  多年以前。

  在一顆古星上，有那麼一個幼童，誕生於某個傳世的丹藥世家。

  他出生之時，就吸納了周圍數千里的天地精氣，幸而被家族以秘器及時鎮住，才沒有外泄。

  否則，很有可能遭致某種不可測的禍端。

  而後不久，族中太上長老以秘術查探，證實他果然為某一道體。

  雖然稱不上是冠絕諸星的絕世體質，卻也是周遭數十萬里難得一見的修行天才。

  這對於整個丹藥世家而言，絕對是千年不遇的最強天驕！

  故此。

  這一秘密被嚴格守護了起來，僅僅太上長老、族長以及他父母親寥寥數人知曉。

  而他也自幼聰慧，從小便備受父母親族寵愛。

  還有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小姐姐，也是異常喜歡這個粉嫩可愛的弟弟，很是呵護。

  然而。

  這種幸福的童年時光，終究還是沒有能夠長久。

  因丹藥世家畢竟還是不擅長於修煉，害怕耽擱了他的修道前路。

  為此，太上長老請動了他一位如高山流水的至交好友，同時也是山中的一位老聖賢散修。

  老聖賢原本不欲收徒，但耐不住太上長老的再三請求，最終還是來到丹藥世家，將幼童收為了弟子。

  但臨行前，他以陰陽秘術，斬斷了幼童與丹藥世家的因果，讓外人無從察知，這才帶著幼童返回了山中修煉。

  此去經年，時光荏苒，十年時光一縱而過。

  這個名叫芮錚的幼童，已經成長為一位翩翩少年。

  他也的確天資出眾，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境界已經遠超同齡人。

  或許，在未來修成聖人境，甚至一尊大聖也不是沒有那種可能。

  這些年裡，他也與父母親、小姐姐有過短暫的相聚。

  這種相聚，每一次都是異常感動與溫馨，是親人血脈的羈絆，亦是血濃於水的見證。

  母親每一次見到他，都是落淚不止，緊緊地擁他入懷。

  雖然在一旁的小姐姐經常笑話，讓少年的芮錚總是不好意思，時常面紅耳赤。

  但事實上，小姐姐自己也總是不舍地把他抱在懷中，似是要補償這些年來與親弟弟的分離。

  但不知何故，師尊定下了某種禁制，這種相聚只有寥寥數次，而且極其隱秘。

  起初，芮錚還十分不理解。

  直到後來，他才明白了師尊的苦心。

  果然。

  這一日終究還是來到了。

  正在山中盤坐悟道的芮錚突然睜開了眼眸，他感覺到了某種撕裂般的心悸，如同發生了什麼極其不祥之事。

  而事實也證明了他的靈覺無虛。

  很快，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傳來。

  山外的那個丹藥世家，被某個強大的修士隨手一擊，就慘遭覆滅，所有人都死於非命。

  有人說，出手的人因快要接近一尊大聖了，出自某一個叫「天荒四神」的組織，背景深不可測。

  也有人說，丹藥世家之所以遭此厄運，是因為他們族中至寶被天荒四神覬覦了，那是一株九萬年神藥，數個星域也罕見。

  當然。

  人們更多的還是保持沉默，不敢多言語。

  否則，以天荒四神斬草除根的行事風格，若是讓他們知道還有幫著說話之人，絕對不吝於派出屬下來個趕盡殺絕。

  至於敢跑到丹藥世家致哀的人，更是一個也沒有，誰也不敢去送死！

  縱然是得到消息的芮錚，也只能是遠遠地站在家族外圍的山峰上，隔著無盡距離，望著那破敗坍塌的建築中，隱約是父母親與姐姐早已失去生氣的身軀。

  那是一種絕望到極致的痛。

  無語淚先流，撕心裂肺，沁入骨髓！

  芮錚不敢閉眼，否則眼前必定浮現父母親那慈愛溫柔的面容，還有小姐姐那親切溫婉的關懷……

  他甚至不能過去為他們收屍，讓他們安然入土。

  因很顯然，天荒四神必定在周圍布置下了後手，為的就是看是否還有漏網之魚。

  這是他們長久以來的行事風格。

  且即便是芮錚不知曉這些，聰慧如他，也早已猜測並預防到了這一點。

  而他不能白白送死。

  縱然相比之下他的修為太低，似乎根本沒有復仇的打算，但他也要活下去，活到有那麼一絲希望的那一天。

  而這一刻，他才明白了師尊當初斬斷他與親人之間因果的苦心。

  師尊稱號陰陽子，或許當初已經隱約以陰陽秘術窺得了未來的一縷血光。

  即使這縷血光不一定成真，也是一種預防，是某種殘酷修道界中的先見之明。

  而今，這份苦心也的確稍許起到了作用。

  至少保下了他這唯一的血脈，也或許留住了未來的一線可能。

  隔著遙遠的距離，芮錚泣血以祭，連眼眸中流出血淚都沒有在意。

  最終，他離去了，只在臨行前以神晶拓印下來這慘澹的一幕，並放在一處秘境中。

  這是他對父母親人唯一的留念，否則再也見不到他們。

  而後。

  在之後的數百年時光中，一位天驕崛起，名動了數個星域。

  幾乎同一時間，那個名為「天荒四神」的組織也越發興盛，威震宇宙一方。

  甚至，連名號都改成了「天荒六神」，那是又吸納了兩個十分信得過的蓋代大聖。

  那位名叫芮錚的天驕也已經成長一尊大聖，戰力並不弱於天荒八神中的後幾位多少，但想要與他們六人爭鋒，還是不可能。

  再後來。

  在一顆據傳有準帝遺寶的古星上，芮錚「意外」地遇到了天荒六神中的老二，並與之結識。

  兩人都對源術有共同的興趣，相互探討起來，互相啟發，對彼此都有不小的助益。

  知音難尋，老二一時頗為驚喜。

  因源術玄奧，易學難精，非天賦獨到之人難以有所造詣，故此懂得此道的人十分稀少。

  但想要讓老二放下戒備，可謂難如登天，他僅僅將芮錚當做一個源術方面的同道。

  偏偏芮錚此人，不但能與他坐而論道，闡述妙理，還個性純明，如同有一顆空靈赤子之心，人畜無害。

  經過數十年的相處下來，老二終於將芮錚也拉入了自己這一組合，最終有了天荒八神！

  期間種種曲折、險阻，難以言述。

  直到又過去了百餘年，天荒八神與無始一戰，才讓芮錚尋到了絕世機會，將前面的六人盡數擊殺，併吞噬乾淨。

  ……

  帝關終極之地的酒樓上。

  美酒醇香，隨著含著血與淚的輕輕訴說，隨風飄逝。

  落葉蕭蕭，秋風籟籟，如泣如訴，似在追思那逝去的亡靈。

  這樣一段往事，早已讓周圍所有的修士目瞪口呆。

  所有人沒有想到，原來看似助紂為虐的老八，竟然有著如此慘烈的過往。

  不知這些年來，他的內心是如何的蹉跎與折磨。

  不用說，那必定是一曲血與淚的悲歌！

  明明仇深血海，卻不得不與敵人虛與委蛇，要強裝笑臉，要發自識海地敬畏與愛戴對方，否則必然被其察覺。

  而幸而他還是成功了，最終將幾名仇敵盡數擊斃！

  人們也幾乎可以想像到，天荒八神那幾名兇徒臨死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