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當日，謝家一片繁榮，滿院子都被花包圍，眾人的臉上皆洋溢著喜色，從丫鬟到主子，無不開心，唯獨謝則安除外。
「則安？」
長公主見他怔怔地站在門外發愣，不滿道：「時辰不早了，還不回去把衣裳換了，待會就要來客人了。」
謝則安這才恍惚回神，看了眼天色，確實不早了，他都險些忘了，今日是他定親的日子。
想起來，自己定親多次，卻無一次順利，這次竟是出奇的順利。
昨日母親跟他說，遇到合適的人，一切都會順順利利，沒有那麼多坎坷，可今日他要定親的對象是元柔，難不成，元柔就是他命中之人？
謝則安不願承認，自己苦熬多年，不就是為了娶元霜？如今要娶他人了，怎麼可能是命運安排好。
丫鬟從他身側經過，見他還愣著不動，怕長公主責備，幾個人把他拽進了屋子，然後按在鏡子前，給他梳洗。
「今兒個長公主說，大喜的日子就別穿那些灰的白的，看著一點不喜慶，也別穿得太喜慶搞得像咱麼多重視，穿些鮮亮點的，叫人看了也歡喜，不如就這件碧色的吧。」
說著叫丫鬟拿來，那丫鬟在謝則安面前比畫著，「公子，您瞧瞧，這件可好？」
謝則安雙眼無神，直愣愣地盯著鏡中的自己，又好像透過鏡子在看其他人。
「就這件吧。」
他隨口說了句。
丫鬟便七手八腳地過來給他換衣裳，謝則安像個木頭似的，沒什麼反應，丫鬟問什麼，說什麼，聽在他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好似很遠又好似很近。
這時外面有敲鑼打鼓的聲音，是謝家請的戲班子在試戲。
「咚」的一聲，鑼鼓的聲響，謝則安渾身震了一下，好似從夢中醒來那般。
「公子，怎麼了？」
丫鬟見他的臉色，在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了下去，在她問完這句話時，猛地臉上又恢復了以往的血色。
「公子？」
謝則安忽地低下頭，滿眼憎惡地看著她，丫鬟嚇了一跳，「公子，可是奴婢哪裡做得不好？」
「滾開！」
一貫清風明月的人，這時突然爆了粗口，把整個屋子的丫鬟都驚住了，她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出去，都出去！」
丫鬟們被轟了出去，幾個人不知該怎麼辦，思來想去只好把這事稟給了長公主。
長公主自然明白他的心情，「由他鬧騰吧，鬧騰一會就好了。」
左右都要經歷這遭，男人娶不到心愛的女子，都會無能狂怒，這點和他那個沒用的父親還真像。
約莫著時辰差不多了，長公主才去了謝則安屋裡。
屋裡面一片狼藉，有兩個隨從蹲在他腳下撿著他摔碎的瓷片，看到長公主滿臉驚恐。
「你們退下吧。」
一貫好發脾氣的長公主，這時候竟有些善解人意了。
謝則安雙手搭在桌子上，胸口急促起伏著，一看便知是剛才摔打東西用力過猛累著了。
長公主看了眼狼藉的屋子，實在是沒有地方下腳，踢了下腳邊的瓷片，走到一旁，將床上的被子也丟在地上，「既要都換了，就從頭到腳換個乾淨，這點東西還留著做甚？」
緊接著，她掃了眼屋子，把博古架上所有的擺件都一一掃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來人。」
喚來丫鬟，長公主道：「給公子這屋子所有的東西都換成新的，還有這身衣裳。」
她眯了眯眼，不悅道：「誰給公子選的？選這麼個不吉利的顏色。」
方才換衣裳的丫鬟，戰戰兢兢上來，「回夫人的話，是奴婢選的。」
「拉下去，丟出府。」
那丫鬟一聽臉色慘白，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額頭都磕出了血花。
謝則安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他未曾想過母親如此惡毒，這分明是做給他看的。
母親這是在告訴他，若再不老老實實聽她的話，那身邊的人，少不了都是這個下場。
「娘！」
謝則安薄唇顫抖著，艱難吐出，「我去就是，日後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您沒必要牽連其他人。」
「我牽連了嗎？」長公主冷笑，「她侍奉你不周，害你心情不好，不過是略微懲罰，怎麼你心疼？」
不等謝則安想明白，長公主為何突然說到這上面，就聽長公主說，「那便賞給你了，你也長大，身邊需要幾個伺候的人，那個元柔我瞧著笨手笨腳。」
又不等謝則安再說，那滿頭是血的丫鬟仿若從地獄到天堂，又不住連連磕頭，「多謝夫人，多謝公子！」
就這樣，謝則安稀里糊塗地又有了一個妾室。
這一刻，他明白，自己的人生根本不在他的掌控，一切的一切全盤皆由母親做主。
心中又有些慶幸，幸好元霜沒跟了自己，若跟了自己，進了謝家，他護不了她周全，到那時反倒叫她跟著吃苦頭。
當年，長公主之所以能嫁給謝老爺，純粹是看上了謝老爺風華正茂，丰神俊朗。
謝老爺有一個白月光，算是青梅竹馬，本是要成親，奈何被長公主看上，無奈，只好放棄真愛，迎娶了公主。
當時的謝老爺高中狀元，和所有的愛情故事中的狀元郎一樣，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青梅竹馬因此不能走出情這個字，在長公主新婚當日，於家中懸樑自盡。
謝老爺常常因此而愧疚，覺得是自己對不起青梅。
謝則安在知道這件事後，就明白，母親從來不是什麼仁善之人。
她看上的東西，搶也要搶回來，她獨裁霸道，明知道少男少女情投意合，本不是很喜歡謝老爺的她，便生出了好勝心，生生拆散了二人。
就像如今的他一樣，掌控了父親的人生，如今開始輪到他了。
可這一切，他心裡清楚，卻無能為力。
「不好了夫人！」
外面小廝闖了進來，長公主本就不喜大喜的日子觸霉頭，被這句不好了惹得心下有些不快。
「我到要聽聽什麼事，聽不出來，有你好看！」
那小廝急得滿頭汗，「外面，外面錦衣衛來了！」
長公主臉色一變，「領頭的是誰！」
「是霍大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