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面色平靜，看到三皇子的反應，對他的印象也好了幾分，至少心系黎明百姓，只是不懂世間險惡。

  隨後目光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心有所覺，下意識的和曹昆對視。

  曹昆沒有絲毫退讓，眼神清澈深邃，聲音淡然道：「長公主殿下，我所做出的詩詞，是否有罪？」

  此言如同一根針，扎在長公主的心頭。

  有錯嗎？

  捫心自問，如果自己處在曹昆的位置，又該如何抉擇？

  他所作的憫農詩詞，真的很過分嗎？

  三皇子面色不太好看，猛的轉過頭，只覺得心中有一股鬱結之氣，怒聲道：「曹昆，你大膽！」

  「能作出憫農詩詞，便是讀過聖賢書，那你可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曹昆回頭看去，臉上露出微笑：「若是聖上讓我死，那我甘願赴死，但我現在很想知道，三皇子殿下說此話是何意？」

  「你能代表聖上？」

  三皇子面色驟然狂飆，微微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這就是一個坑。

  無論怎麼回答，都會成為一個把柄，他只恨自己嘴太快，不應該說那句話。

  長公主打破了沉默：「曹昆，是我錯怪你了。」

  「你為了牛家村一百多戶人家，被逼無奈，所以向王家選擇妥協，我有一事不明，你和趙家公子共同牟利，應該是在這之前吧？」

  「此事你作何解釋？」

  此時長公主的眼神依舊犀利。

  內心當中更是對曹昆的印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只是一些厭惡，覺得對方譁眾取寵，所作之詩詞，只為攀高枝。

  但現在曹昆一言一行，不像是趨炎附勢之輩。

  她心中已有猜測，卻需證明。

  曹昆反問道：「敢問長公主，我又觸犯了哪條律法？」

  「而且我何時與趙公子共同努力了？」

  「可有證據？」

  長公主並未開口，秀眉微蹙，只覺得眼前之人深不可測，若是心繫百姓，乃是天下之福，可如果和世家門閥同屬一丘之貉，那將是百姓的噩夢。

  三皇子沒那麼深的城府，下意識喊道：「還敢狡辯？」

  「趙公子作為中間人，調解你和王家矛盾，若不是因為有他做保，王家有豈會輕饒得了你？」

  此話出口，長公主內心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完全就是把把柄往曹昆面前送。

  曹昆似笑非笑的轉過頭，什麼都沒說，但又仿佛什麼都說了一樣，那眼神讓三皇子差點沒有暴走。

  總感覺面前的這個傢伙就像是把他當成傻子一樣，尤其是那個眼神，簡直太過分了。

  身為皇子，何時被人如此輕視？

  然而，沒等他說話。

  長公主微微彎腰，朝著曹昆施禮，聲音也沒有了之前的冰寒，只有無奈。

  「曹公子還請見諒，我三弟久居宮中，不知人心險惡。」

  她這話一語雙關。

  若今天真的對曹昆下手，牛家村人肯定會把消息傳出去。

  除非他能下狠心，將所有人全部都屠殺殆盡，但至少七、八百口人，其中包含老弱婦孺，能下去手？

  只能禮賢下士。

  何況他們確實有錯，沒有問清事情由來和經過，便直接對曹昆發難。

  曹昆微微一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三皇子殿下都說了，沒有趙公子從中調節，我可能早已變成了一具屍體，甚至當日來牛家村之時，連一個小小的管家都能欺辱我。」

  「若是將你們放在我的位置，夾縫中求生，你們又當如何？」

  聽到此話，三皇子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思來想去，可卻找不出任何的理由。

  「曹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長公主殿下的邀請，我自然不敢拒絕。」

  「你……」長公主只覺得有一口氣憋在心頭，這傢伙心思太過于謹慎，明顯是害怕自己在他的身上潑髒水。

  而在她的內心，卻並未真正的生出怒火。

  但卻更加肯定一件事，若是三弟想要奪嫡，曹昆絕對是最強輔佐之臣。

  兩人朝著不遠處行去。

  三皇子想要跟過去，卻被長公主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來到那乾枯的河床邊上，兩人目光凝視著周圍的群山。

  山頭已被白雪覆蓋，仿佛變成了雪白的世界，只有零星的綠色松樹，為這雪白增添了幾分顏色。

  兩人相對無言。

  長公主緊緊的咬著牙，曹昆是真不知事情的嚴重，難道他就不怕自己真的把他給砍了？

  心中氣惱卻不得不先開口。

  「自始至終，我並沒想過真的對你怎樣，只是單純的嚇嚇你罷了，不過結果我很滿意，至少你不是那種攀炎附勢之輩，而且心繫百姓。」

  「其實你完全可以從王家獲得更多的好處，卻只拿了牛家村的所有地契，現在更是要把那些地契分發下去，你接下來又會做什麼？」

  「收攏人心嗎？」

  說到此處，她眼神多了幾分憐憫：「雖然你的所作所為很解氣，但用不了多久，王家的報復便會如期而至。」

  「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曹昆輕笑道：「長公主說笑了，世家以利為重，只要我能給他們帶來源源不斷的利益，他們非但不會對我出手，反而會將我當祖宗一樣供著。」

  「王家的報復可能會來，但絕不會傷及我性命，可若是捲入奪嫡之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長公主目光看向曹昆，眼神越發深邃。

  曹昆與之對視，未有絲毫的膽怯。

  他已經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至少命保住了，而這位長公主的意思很明顯，想要敲打他，然後迫使他加入三皇子的陣營。

  此時絕不能有絲毫退讓。

  氣氛下降到了冰點。

  長公主眼神越發冰冷，逐漸散發出殺意。

  凌厲的殺機，猶如萬箭襲來。

  「你是聰明人，可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我若想殺你，甚至都不需要找理由。」

  曹昆沒有絲毫猶豫，微笑著搖頭：「多謝長公主誇獎，我自認愚笨，鬥不過那些老狐狸，爾虞我詐的朝堂，註定與我無緣。」

  他的一句話即說明了緣由，也拒絕了長公主。

  長公主身上的殺意瞬間消失，微微嘆了口氣：「你可知，隨便找一個理由，我隨時都可以強行把你帶走，至少不能讓你為世家所用！」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