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徽羽問出了她深埋心中很久的一個問題：「相公，你不是祖傳獵戶嗎？怎麼還懂兵法的？」

  宋雨惜解釋道：「相公自然有他的奇遇，而且相公聰慧世事洞察，這是相公的天賦！」

  「相公肯定會成就一番事業的，說不定我玄牝會陰差陽錯還輔佐到未來天子了。」

  「小羽，別胡說！」

  南宮徽羽在白蓮教當聖女習慣了，平日裡什麼話都敢說，但她還是明白眼下處境不同，這些話如果讓外人聽見，那都是殺頭的罪，她也不想給大家惹來麻煩。

  這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對不起相公，我說錯話了。」

  「沒事，來相公香一個，就當做懲罰了。」

  「相公你好壞。」

  呂屠也沒過多留戀於溫柔鄉，眼下他的傷勢已經癒合了個大概，本就是傷到皮肉，沒動到筋骨，已經能自由行走了，只不過不能劇烈活動。

  他走出家門，來到熱火朝天的高爐旁，隔著老遠就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胡德祿正指揮著眾人往高爐裡邊添加煤礦，這些煤礦來自路樁村，是之前劉洪等人挖掘出來，還沒來得及上交給武川府的。

  被呂屠直接徵用了，反正這麼長時間以來，也沒個人過來詢問，看來跟呂屠猜想的一樣，雲天已經默認將這座危險的煤礦，送給了呂屠。

  胡德祿這段時間肉眼可見地蒼老了許多，連鬢角都泛白了，此時正仔細觀察著高爐的各處，渾然沒察覺呂屠已經靠近。

  「老胡，這是第幾爐了？」

  胡德祿回頭見是呂屠，頭卻耷拉下去：「稟告大人，這是多日來的第三爐了，前兩爐都廢了。」

  呂屠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放手去做，不要怕失敗，咱們雖說鐵礦不多，但咱們也不必畏手畏腳，以你的想法為主。」

  胡德祿被簡單的一句話重新點燃了信心，拱手道：「大人，我已經檢查過了，想要煉出更好的鐵來，爐內的溫度需要極高才行，這次我有信心能成功！」

  「很好！就要拿出這股子氣勢出來，煉鐵就跟上陣殺敵一樣，就要有自信才行，如果成功了每人獎勵10兩銀子！」

  在場眾人聞言歡天喜地：「謝大人！」

  呂屠也不參與其中，找了塊石頭坐在那看著，他一直秉持著一個想法，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絕不多嘴一句，哪怕失敗他也認了。

  培養人才只能這樣，不給對方容錯率，別人又如何在你手下成長？

  此時高爐內部已經填滿了煤礦，七八個身強力壯的村民輪流從三個方向的進風口，賣力地扯動著風箱，往內部注入大量的空氣。

  呂屠看後點點頭，步驟沒錯，就是要注入大量氧氣，才能讓鐵礦分離。

  而胡德祿則是全程上躥下跳，時不時地爬上梯子觀察爐嘴處的出煙情況，很顯然經過兩次的失敗，他已經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現問題了。

  在呂屠的鼓勵下，所有人眾志成城卯足了勁，甩開膀子拉風箱，終於高爐的頂部爐嘴處，不再是冒出煤礦燃燒所釋放的黑煙了。

  而是漸漸轉換成了白煙，見到這一幕的呂屠用力握緊了拳頭，沖眾人大喊道：「兄弟們加把勁，要成了！」

  胡德祿更是如同打了雞血一般興奮，連忙跳下梯子，趴在高爐底部檢查排出廢料的成分。

  只見此時大量燃燒充分後，被分離出來的礦渣從底部流淌出來，周圍的積雪更是被瞬間融化，現場冒出滾滾煙霧，如同仙境。

  呂屠也被眾人的情緒感染，起身來到高爐旁，對胡德祿說道：「方法是對的，此時高爐中部的才是最純的鐵，下邊的那些渣滓用不著心疼。」

  胡德祿明白呂屠要的是精鐵，至於那些融合在礦渣里的鐵水，到時候他還可以用熔爐提取出來，雖說不能用來打造兵器，但用來打造農具是完全夠用的。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待到高爐內部的煤礦徹底燃燒殆盡，就該到開爐驗收的時候了。

  此時的胡德祿緊張的手都在哆嗦，村裡的煤礦雖多，但那十幾車的鐵礦已經被他用了一半。

  他知道村子裡百廢待興，需要用到的物件太多太多了，哪怕呂屠向他表態讓他放手去干，他也不敢再失敗了。

  鐵礦先不說好不好買，關鍵是這玩意一般人就沒資格去買，全是在官府管制下，就連他們以前想打些鐵器，那也是去官府專營的地方，購買些雜質很多的生鐵。

  尤其是呂屠還站在旁邊目睹全過程，此時的胡德祿站在爐邊更加害怕失敗，其他村民也是同樣的想法。

  呂屠看出了眾人的擔憂，朗聲道：「開爐！如果這一爐不成，說明我不旺他。」

  聽著呂屠開玩笑的話語，眾人咧嘴笑出了聲，也沖淡了緊張的情緒。

  伴隨著呂屠的命令，胡德祿阻止了準備要上手的村民，他決定親自開爐看看成色，有呂屠如此支持他，哪怕這一爐失敗了，他也不怕！

  隨著胡德祿用鐵鉗撬開爐腰處的閘口時，大量純度很高的鐵水緩慢流淌而出。

  胡德祿低頭仔細觀察了一番，隨後爆發出壓抑了許久的一聲怒吼：「成了！大人咱們成了！」

  眾人集體狂歡，紛紛將手中用來擦汗水的手帕拋向天空：「咱們終於煉出來啦！」

  「哈哈哈...」

  呂屠滿意地點點頭，他的確沒有看錯人，老胡能在如此簡陋的條件下，僅僅依靠自己提供的理論知識和圖紙，就把純度極高的鐵造出來，這實在是有點天賦在身上的。

  胡德祿驚喜地衝到呂屠身邊，抱拳跪地：「大人，胡德祿沒有辜負大人的期望，精鐵終於煉出來了！」

  呂屠將他扶起，讚賞道：「好老胡，我打小就瞧你有出息！」

  胡德祿嘟囔道：「大人，雖說咱倆認識多年，但你好像比我小了十歲吧。」

  「是啊，打我小時候就覺得你有出息。」

  胡德祿咧嘴嘿嘿一笑，臉上的褶皺此時都顯得可愛幾分，看著他嘔心瀝血熬得頭髮都白了。

  呂屠也有些不忍道：「把這批精鐵處理一下，融成坯子先行存放，給你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胡德祿神情凜然道：「不行！烏丸狗隨時都能打來，我看咱們好多弟兄連兵器都沒有，我老胡雖說不能上陣殺敵，但也不是孬種，這時候絕不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