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的話音，被甩在了身後。

  余白的身影，如一道離弦之箭，沒有絲毫留戀，徑直奔向後山。

  另一件事。

  一件關乎她未來根基的大事。

  養雞場！

  兩天前，在村民的合力之下，養雞場的主體結構便已全部竣工。

  這兩日，不過是母親周鳳霞帶著幾個壯勞力，在做最後的清掃收尾。

  此刻，建築垃圾與殘渣早已被清理一空，一排嶄新的雞舍在晨光下靜靜佇立，只等著它們主人的入駐。

  但余白的目標並非雞舍。

  她的腳步輕盈而迅捷，幾個閃身便繞到雞舍之後，來到幾處不起眼的凹地。

  那裡，幾塊石頭看似隨意地擺放著，構成一個簡陋的陣法。

  聚靈陣。

  陣眼處的幾顆晶石，此刻已不復初見時的瑩潤光澤，變得灰敗暗淡，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力。

  余白面無表情，從口袋裡摸出幾顆嶄新的晶核。

  那晶核通體剔透，內里仿佛有流光涌動，甫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鮮活了幾分。

  她將新晶核精準地嵌入陣眼，替換掉那幾顆廢石。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動瞬間盪開，整片後山的草木，仿佛都在這一刻舒展了枝葉，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靈氣，再度充盈。

  做完這一切，余白才轉身走入雞舍，目光如尺，飛快地掃過每一寸空間，心中迅速估算著所需的數量。

  片刻後，她轉身下山。

  沒有片刻停歇，那輛半舊的皮卡發出一聲轟鳴，捲起一溜煙塵，直奔縣城。

  ……

  縣城，宏發養殖場。

  這是全縣最大的活禽養殖基地。

  余白推開車門，徑直走進辦公室，濃郁的禽類氣味撲面而來，她卻眉頭都未皺一下。

  負責人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見來人是個年輕姑娘，眼皮懶懶地抬了一下：「買雞還是買蛋？」

  「雞苗。」余白的聲音乾脆利落。

  「要多少？」

  「一千隻。」

  男人的眼皮猛地一跳，終於正眼看向余邊，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要這麼多？妹子，你這……」

  余白直接打斷了他：「能送貨嗎？送到余家村山下。」

  時間，是她最寶貴的成本。

  用種蛋孵化？

  她等不起。

  「能！當然能！」見是大生意，負責人立刻拍著胸脯保證，「今天就給你送到！」

  ……

  兩個小時後。

  一輛貨車停在了槐樹村的山腳下。

  三個穿著工作服的漢子跳下車，七手八腳地將一籠籠嘰嘰喳喳的雞苗搬了下來。

  「妹子，貨給你送到了，你點點數。」為首的漢子擦了把汗，準備收工走人。

  余白看都沒看那些雞籠，目光掃過三人，從口袋裡掏出九張紅色的鈔票。

  「送上山，一人三百。」

  話音落地，三個正準備轉身上車的漢子動作瞬間頓住。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意外。

  他們拿的是死工資，上班時間出來跑一趟，還能賺三百外快，這好事上哪找去？

  「干！」

  「沒問題妹子！保證給你安安全全送到！」

  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三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人扛起兩籠，步履如飛地就往山上沖。

  當最後一籠雞苗在新建的雞舍里被安置妥當，已經是正午。

  雞舍里，除了余白，還有母親周鳳霞和另外三個看起來極為淳樸能幹的婦女。

  她們是周鳳霞交情最好的姐妹，此刻正麻利地幫著安置那些嫩黃色的小生命。

  「小白啊，你放心，」周鳳霞拍著女兒的手，滿臉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媽跟你王阿姨她們都說好了，一個月三千，等咱們這雞場掙了錢，媽再給她們漲！」

  「漲工資，當然可以。」

  她的銀行帳戶里，靜靜躺著一串九位數的冰冷數字。

  這點工資，不過是九牛一毛。

  她要做的，遠不止於此。

  眼前這片小小的養雞場，不過是她龐大計劃中的一塊試驗田，一個微不足道的開端。

  等到江舟那邊的方案落地，等到村裡的土地流轉契約簽訂。

  整片余家村的山林，都將成為她的養殖場。

  屆時，村裡的每一個人，都將是她余白的員工，拿著遠超外界想像的薪水，共同打造一個專屬於余家村的……高端農產品王國。

  家家戶戶，再無貧窮。

  人人臉上，皆是富足。

  那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未來。

  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像一聲急促的警告，打斷了她的萬丈雄圖。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江舟。

  余白劃開接聽：「餵。」

  「余小姐，我們在你家，李明軒他們都在，你方便回來一趟嗎？」江舟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余白掛斷電話，沒有半句廢話。

  她轉身對周鳳霞道：「媽，我回去一趟，這裡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陣風般卷下山去。

  只留下周鳳霞和另外三位村婦，守著這滿舍嘰嘰喳喳的嫩黃生命。

  「唉，這孩子，總是這麼風風火火的。」周鳳霞無奈地搖搖頭，但眼裡的寵溺卻滿得快要溢出來。

  她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在那一千隻雞苗上，眉頭卻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心，不由得懸了起來。

  行家都知道，新雛入舍，最忌水土不服。

  環境的驟變，長途的顛簸，往往會造成不小的損耗。

  一千隻雞苗，若是折損個幾十上百隻，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周鳳霞幾乎是寸步不離，提著一顆心，在這幾個嶄新的雞舍里來回穿梭，仔細查看。

  然而。

  預想中的蔫頭耷腦，一隻都沒有。

  想像中的虛弱哀鳴，半聲都未曾聽聞。

  一千隻雞苗，在鋪著乾淨穀殼的地面上，個個精神抖擻，伸長了脖子，用稚嫩的喙飛快地啄食著拌了水的飼料，甚至有幾隻已經開始撲棱著小翅膀，互相追逐打鬧。

  那活潑的勁頭……簡直不像話。

  仿佛它們不是剛經歷長途跋涉的脆弱生命，而是生來就屬於這片山林。

  「我的天，鳳霞，你家這後山……真是塊風水寶地啊！」

  「是啊是啊，你看這些小雞崽子，一點都不認生，活蹦亂跳的，比我家裡養的那些精神多了！」

  王阿姨和另外兩個姐妹圍了過來，看著這反常的一幕，嘖嘖稱奇，眼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們一輩子跟土地家禽打交道，何曾見過這等奇事？

  聽著姐妹們的驚嘆，周鳳霞卻笑了。

  她的心中，一片雪亮。

  哪裡是什麼風水寶地。

  是她的女兒，余白。

  是那丫頭悄悄在山上布下的，那個叫什麼……「聚靈陣」的東西。

  想到這裡，周鳳霞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回了腔子裡。

  她臉上漾開安心的笑容，拉著三個小姐妹坐到雞舍外的屋檐下，從帶來的竹籃里拿出早上剛摘的番茄和黃瓜。

  「來來來，都別站著了，坐下歇歇，吃點水果。」

  「有小白在，咱們這雞場，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