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另一邊，江舟才掛斷舅舅江文海的電話，刺耳的手機鈴聲便再次響起。
來電顯示——李明軒。
江舟劃開接聽鍵。
「餵？」
電話一接通，對面傳來的卻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一陣嘈雜混亂的聲浪，李明軒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首當其衝，帶著七分調侃三分薄怒。
「江舟！你人呢？！說好的給你接風，哥幾個菜都點好了，你小子又放我們鴿子？是不是不把我們當兄弟了！」
「就是！舟哥你也太不地道了！」
「罰酒三杯！不，罰三瓶！」
發小們七嘴八舌的聲討，瞬間將江舟從剛剛那場撼動心神的奇蹟中拉回了現實。
他這才猛地一拍額頭，想起來了。
他確實答應了李明軒他們這群發小，今天晚上一起聚餐，算是給他接風洗塵。
可表哥江原的突然病危，讓他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抱歉，抱歉兄弟們。」
江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歉意。
「我這邊臨時出了點急事，實在走不開。這頓我記著，等我回來一定自罰三杯，不，三瓶！」
他下意識地用了對方的話來回應，但李明軒他們顯然不買帳。
「又來這套？有什麼急事比兄弟們給你接風還重要？」李明軒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你小子人才剛落地，一天還沒過去呢，又要去哪兒？」
江舟猶豫了。
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吐出三個字：
「跟我表哥江原有關係。」
嗡的一聲。
電話那頭所有嘈雜的聲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前一秒還喧囂熱鬧的背景音，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原。
這個名字，是他們這群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髮小心中，一根盤踞了十幾年、一碰就痛、血流不止的刺。
誰都不會輕易提起，那代表著無能為力的痛苦和遺憾。
江舟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幾個兄弟瞬間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打破了這片壓抑的死寂。
「是好事。」
僅僅三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深潭中炸響！
李明軒的聲音第一個傳來，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舟子……你……你說什麼？」
「我說，是好事。」
江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具體的事情，我現馬上要登機，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等我回來再跟你們細說。」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神秘的笑意。
「不過，作為放你們鴿子的補償，我讓管家給你們每人送一份東西過去。」
「你們什麼都不用問，也別聲張。」
「保證你們嘗了以後，就會明白，我說的『好事』，到底是什麼。」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巨石，瞬間激起了電話那頭所有人的萬丈波瀾！
好奇心，在每個人的心底瘋狂滋生，壓過了所有的疑惑與擔憂。
能讓江舟如此鄭重其事，甚至不惜立刻離京去辦的事，又和江原有關……
那份「嘗了就明白」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逆天的玩意兒？！
電話掛斷的瞬間，奢華的包廂內，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還充斥著喧譁的空間，此刻只剩下幾個男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像被無形巨石壓住胸膛。
江原。
這個名字，是魔咒，也是禁忌。
死寂中，李明軒「哐當」一聲將手機拍在桌上，紅木桌面應聲一震。他血紅著雙眼，一把抓起車鑰匙。
「還吃個屁！」
他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聲音沙啞得嚇人。
「走！去我家！等！」
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剩下幾人像是被瞬間激活的機器，猛地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幾道身影已經衝出包廂。
引擎的轟鳴聲接二連三地撕裂了京市的空氣，幾輛頂級跑車如離弦之箭，朝著郊區的別墅區狂飆而去。
車燈劃破黑暗，也照不亮他們心中的焦灼與那一點點不敢置信的，瘋狂滋生的希望。
……
李明軒的別墅燈火通明。
當他的蘭博基尼一個甩尾、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尖叫停在院內時，一輛沉穩的黑色賓利也恰好無聲地滑到門前。
車門打開，一位身穿筆挺燕尾服、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戴著白手套，姿態優雅地走了下來。
李明軒和幾個發小剛衝下車，就和老管家撞了個正著。
「李少爺，各位少爺。」
老管家微微躬身，姿態無可挑剔。
「這是舟少爺吩咐，讓我務必親手交給各位的東西。」
說著，他從后座捧出一個……平平無奇的瓦楞紙箱。
李明軒幾人看著那個箱子，又看看老管家鄭重其事的神情，全都愣住了。
萬丈的期待，在這一刻仿佛被戳破了一個小孔，正「呲呲」地往外漏氣。
「……就這個？」一個發小忍不住開口。
老管家只是微笑著，將箱子遞到李明軒手中，再次躬身。
「舟少爺的吩咐，我已經送到。各位少爺，請慢用。」
說完，他便轉身，上車，賓利車悄無聲息地再次滑入夜色，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幾個頂級大少，抱著一個紙箱，在自家奢華的別墅門口面面相覷。
「先看看。」
李明軒先抱著箱子衝進客廳，一把將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發出沉悶的「砰」響。
箱子被打開。
下一秒，客廳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一串紫到發黑、顆粒飽滿的葡萄，一個翠綠滾圓、花紋清晰的西瓜，還有十幾個碼放得整整齊齊、透著粉潤光澤的雞蛋。
沒了。
這就是江舟動用專機、十萬火急也要去辦的「好事」？
這就是他口中，那個能讓他們明白一切的「神秘之物」？
一箱子……農產品？！
「江舟耍我們呢？」
「舟子不是這種人……」
李明軒盯著那箱東西，也有些搞不懂江舟。
可江舟最後那句「是好事」，那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又在他腦中反覆迴響。
「……嘗嘗。」
最終，李明舟開了口。
他扭頭看著站在一旁的傭人：「把葡萄洗了，西瓜切了。」
幾分鐘後，一盤晶瑩剔透、仿佛黑瑪瑙般的葡萄，和一盤鮮紅欲滴、瓜瓤起沙的西瓜被端上了桌。
沒人說話，氣氛依舊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一個離得近的髮小，帶著幾分自暴自棄，隨手捏起一顆葡萄，漫不經心地丟進嘴裡。
他甚至準備好了開口嘲諷。
然而——
下一秒。
他的所有動作，所有表情，所有思緒，都瞬間定格！
咔嚓。
牙齒咬破果皮的瞬間，一股難以用任何語言形容的甘甜洪流，如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
那不是味覺，那是一股純粹的、磅礴的生命能量，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撕裂了他靈魂深處的每一寸貧瘠！
他整個人僵在了那裡，雙眼暴睜，瞳孔劇烈收縮，像一尊被雷電劈中的雕塑。
「你……你怎麼了？」李明軒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皺眉問道。
那人沒有回答，只是喉結滾動，艱難地將口中的神物咽下。
這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李明軒心頭一跳，狐疑地拿起一塊西瓜。
入手冰涼，瓜瓤紅得近乎妖異。
他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
嗡——！
剎那間，仿佛有一道九天驚雷，從他的天靈蓋直劈而下，貫穿了他的整個靈魂！
清冽的甜，霸道的香，裹挾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溫暖氣流，在他體內轟然引爆！
渾身的疲憊、心中的焦躁、多年的壓抑……在這一瞬間，被洗刷得乾乾淨淨！整個世界，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明亮！
他僵住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們一個個拿起桌上的水果送入口中，然後，又一個接一個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當場。
半晌，他們緩緩轉頭，彼此對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狂喜，以及一種近乎顛覆世界觀的，極致的駭然。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灼熱地，落在了那盤「普通」的水果上。
那不是水果。
那是神跡。
是奇蹟。
是……希望！
他們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江舟說的……
好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