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人群中，不知是誰壓抑著聲音嘶吼了一句：「咱們也走吧！」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入臭水潭，瞬間激起千層浪，騷動在人群中蔓延。

  「走？現在出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立刻有人絕望地反駁，聲音嘶啞，「留下來，好歹還能苟延殘喘！」

  「生機？呸！」

  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啐了一口，眼中是化不開的怨毒與麻木，

  「哪裡還有什麼生機？這殺千刀的天氣，連口乾淨水都成了奢望！想喝？去求那些異能者！遇到心善的，或許能賞你半瓶。「

  」遇到那些仗勢欺人的畜生，不被打個半死都算你命大！」

  她的聲音悽厲，引得周圍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

  「林瑞……」

  人群中，一個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

  「林瑞不是……不是帶著一批人離開了嗎？」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短暫地照亮了眾人灰敗的臉。

  「哼，林瑞？」

  角落裡，一個斷了條胳膊的男人冷笑。

  「就憑他們那幾個異能者，帶著那麼多老弱病殘？現在這鬼天氣，怕是早就凍死、餓死在外面，連屍骨都找不到了吧！「

  」這樣的末世絕境，簡直是痴人說夢！」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剛剛升起的一點點暖意瞬間被澆滅。

  是啊，外面是無盡的喪屍，是叵測的人心，還有這越來越詭異的天災。

  林瑞他們，真的能活下去嗎？

  可轉念一想，又有人低聲呢喃。

  「不對……如果林瑞他們真的活不下去，他自己是異能者，怎麼也會想辦法回頭的。「

  」王建成再不是東西，總不至於連個異能者都容不下吧？他沒回來，是不是說明……」

  是不是說明，他們還在外面，還活著？

  這話像一根火柴，「嗤」的一聲，在眾人心中那片早已被絕望浸透的死灰中，勉強擦出了一點微弱的、搖搖欲墜的火星。

  「等晚上……等晚上稍微涼快點，我就走！」

  一個面容黝黑，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中年漢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嘴唇乾裂，布滿死皮，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你們誰，跟我一起闖條活路出來？！」

  那漢子沙啞卻決絕的嘶吼，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眾人早已麻木的心上。

  「沒錯！橫豎都是死！留在這裡，被王磊那幫畜生當狗一樣呼來喝去，餓死渴死，還不如出去拼一把！」

  「死了也痛快！總好過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先前那些猶豫、觀望，甚至絕望到只想等死的人，此刻眼中也重新燃起了瘋狂的火焰。

  與其在這裡屈辱地緩慢腐爛，不如在求生的道路上轟轟烈烈地燃燒！

  「算我一個！」

  「還有我！老子早就受夠了！」

  一時間，響應者眾。人群如同被點燃的乾柴，噼啪作響。

  令人意外的是，站出來的不僅僅是那些被徹底逼到絕路的普通倖存者。

  就連一些平日裡勉強能分到些殘羹剩飯的低階異能者，也咬著牙站了出來。

  自從王磊那廝掌控基地，將所有人分作三六九等，這基地里便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與協作。

  普通人是牲口，異能者也並非都能高人一等。

  王磊只看重那些能為他搜刮更多物資、鞏固他統治的強大異能者。

  至於那些異能普通、等級低微，或是能力不適合戰鬥和搜集的異能者，他們的待遇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

  因為頂著「異能者」的名頭，他們有時會被強迫去執行更危險的任務，得到的卻依舊是少得可憐的食物和水。

  他們也曾是人，也曾有過尊嚴。

  但在這裡，他們只是數字，是工具，是王磊和他那幫新貴眼中的「垃圾」和「奴隸」。

  異能，反而成了套在他們脖子上的另一道枷鎖。

  「媽的，老子好歹是個力量強化，憑什麼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一個身材壯碩，此刻卻面黃肌瘦的漢子怒吼，他是最早一批覺醒的異能者，卻因異能等級不高，一直被邊緣化。

  「與其在這裡窩囊死，不如跟兄弟們一起闖出去！」

  於是，當傍晚那最後一絲暑氣被夜風稍微驅散，天邊只剩下殘陽如血時，一支隊伍，浩浩蕩蕩，卻又沉默壓抑地走出了基地的破爛大門。

  他們衣衫襤褸，面帶菜色，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光。

  對於他們的離開，基地內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異能者，以及王磊的心腹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群註定要死在外面的「廢物」罷了。

  他們走了，基地反而能清淨些，也能省下些本就捉襟見肘的資源，何樂而不為？

  甚至有人在哨塔上遠遠望著那逐漸消失在昏暗暮色中的隊伍，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不知死活的東西，還真以為外面有活路？」

  這群「廢物」的離去，就像幾片落葉飄入渾濁的泥潭，沒有激起半點波瀾，更無人在意他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