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舟這迫不及待的請求，余白卻搖了搖頭。

  「江先生，山上的養雞場……」她語帶著歉意道，「目前還只是個雛形。圍網剛拉起來，雞舍都還在搭建，水電線路也正在鋪設中，恐怕會讓您白跑一趟。」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現在也不早了，山路難走，上去也不太方便。」

  「不過，江先生可以先到我家裡坐坐。我媽媽在院子裡也養了幾隻雞，昨晚上您吃的雞蛋就是那些雞下的。」

  「哦？」江舟眉梢微挑，「阿姨在家裡也養雞了？那我就打擾了。」

  車子在余家小院門口停穩。

  江舟下車，目光掃過眼前的院落，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從李百重那裡零星聽過，余白出手過不少珍品古玩，價值不菲。

  按常理，驟然得了這筆橫財，不說大興土木，至少也會將自家修得好一點。

  然而，眼前的小院，青磚灰瓦，與周遭鄰居的屋舍並無太大分別，只是打理得格外乾淨整潔，院牆邊種著幾株常見的花草，透著一股樸素的生機。

  這與他想像中，一個手握巨款、又急需改善家人生活的人會有的居所，大相逕庭。

  他想起昨夜送余白回來，也只是到巷口便止步，並未細看，更未曾踏入這院門半步。

  今日一見，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余白將江舟臉上那一閃而逝的驚訝盡收眼底，卻並未多言。

  她自然不會告訴他，她已經在縣城裡給家裡人買了別墅。

  她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江先生，您院兒里請。」

  穿過葡萄架子，順著房子跟前的紅磚小路，就到了後院。

  幾聲清亮的雞鳴傳來，江舟的目光徑直投向了角落裡那個簡易卻乾淨的雞窩。

  周鳳霞正拿著一把菜葉，丟給那幾隻羽毛油光水滑、精神抖擻的母雞。

  身後多了道陌生的視線，以及聽到女兒略帶幾分客氣的招呼聲。

  周鳳霞餵雞的動作一頓，幾乎是本能地，身子微微一側，試圖擋住來人的目光。

  那雙布滿薄繭的手，也下意識地張開，像母雞護崽一般，將那幾隻雞攏在了身後。

  那神情，與其說是防備，不如說是怕自家寶貝被人覬覦了去。

  而更令江舟瞳孔驟縮的是，就在周鳳霞做出那個護犢子動作的瞬間，那幾隻原本還在悠閒啄食的母雞，竟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一般！

  「咕咕——」

  幾聲短促的低鳴，它們竟齊刷刷地掉頭，訓練有素般地，眨眼間便悉數躲回了雞窩深處。

  只從窩棚的縫隙里，探出幾個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著江舟這個不速之客。

  這一切，都清晰無比地落入了江舟的眼中。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先是掠過周鳳霞臉上那瞬間的緊張與護食，隨即，又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些雞堪稱詭異步調一致的躲藏動作。

  那一刻，江舟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眼底深處，翻湧起驚濤駭浪，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甚至下意識地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是舟車勞頓，出現了幻覺。

  雞……聽得懂人意？

  還會配合躲藏？

  這簡直匪夷所思！

  然而，周鳳霞那依舊帶著幾分戒備，緊緊盯著他的眼神，以及雞窩裡那些只探出頭、仿佛在觀察敵情的小傢伙們，無一不在告訴他——

  他沒有看錯！

  那些雞，竟然真的看懂了周鳳霞的指令，並且……執行了！

  一旁的余白將周鳳霞的緊張和江舟的震驚盡收眼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隨即上前一步，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安靜。

  「媽，這位是江舟江先生，我跟您提過的，是咱們的合作夥伴。」

  「江先生這次過來，就是想看看咱們養的雞，您別緊張。」

  周鳳霞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女兒和江舟之間來迴轉了轉。

  當看到余白對她輕輕點頭，眼神中充滿了肯定與信任時，她懸著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裡。

  原來是女兒的合作夥伴，不是什麼歹人。

  周鳳霞臉上那股子緊繃和戒備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鄉下婦人特有的淳樸與熱情。

  「哎呀，原來是江老闆啊！」

  說著，她連忙在沾著些許泥土的圍裙上擦了擦手。

  「剛才怠慢了，您別見怪。這雞啊，就是瞎養著玩的，也沒啥特別的，江老闆您隨便看，隨便看！」

  話音剛落，她便抬腳準備離開，把空間留給江舟。

  只是路過江舟身側時，周鳳霞腳步一頓，那淳樸的臉上堆滿了笑意：

  「江老闆，這眼瞅著就到飯點了，既然來了，可千萬別走！「

  」嘗嘗我的手藝，鄉下人家，也沒什麼山珍海味，就是些家常便飯，您嘗嘗？」

  江舟此刻魂兒還未完全歸位。

  那幾隻雞神乎其技的反應，依舊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周鳳霞熱情洋溢的話語，如同隔著一層水幕，飄飄忽忽地鑽進他的耳朵，卻沒能在他心湖激起半點漣漪。

  他只是下意識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機械地點了點頭。

  「……好。」

  一個單音節，從他喉間溢出，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恍惚。

  周鳳霞見江舟點了頭，=眼睛驟然一亮，喜悅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

  「哎！那敢情好！江老闆您和小白先看雞，我這就去做飯！」

  她聲音都揚高了幾分，透著一股子實實在在的高興勁兒。

  話音未落，她已是腳步輕快地轉身，徑直走向屋旁那片綠油油的菜地。

  只見她彎下腰，手指翻飛間，一把鮮嫩欲滴的韭菜便被齊刷刷地割下，那韭菜葉片肥厚，色澤翠綠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散發著一股子尋常韭菜難以比擬的濃郁清香。

  緊接著，她又快步走向後院的雞窩——那個不久前還上演了「群雞緊急避險」的神秘所在。

  周鳳霞熟練地探手進去，摸出了幾個尚帶著餘溫的雞蛋。

  那雞蛋，個頭勻稱，蛋殼的顏色也比尋常的要深上幾分，隱隱透著一股異樣的光澤。

  江舟來得實在突然，家裡這兩日因著余白忙碌，她們母女倆都跟著山上的工人隊一同吃大鍋飯，灶房也未開火，實在沒什麼現成的吃食。

  周鳳霞心裡迅速盤算開來：這點新鮮韭菜，配上這剛下的雞蛋，包一頓熱騰騰的餃子，最是妥當不過！

  她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這韭菜，這雞蛋，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凡品能比的！

  那都是經過余白白那神秘「聚靈陣」滋養過的變異品種，口感、味道，不知道要甩開普通貨色多少條街！

  她敢打包票，這頓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只要江老闆嘗上一口，保管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