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心中那股因四哥余呈的「陽謀」而生的沉重，並未持續太久。

  她向來不是個沉溺於情緒的人，更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隨後的幾日，余白便徹底紮根在了軍區總醫院。

  軍區醫院的特護條件極佳，但她仍舊堅持自己餵水餵飯，擦拭身體。

  這樣做一來是讓醫院的人覺得余呈還在努力恢復，另一方面也是預防他已經恢的事實被人發現。

  至於余呈受傷的真相，余白思量再三，只悄悄透露給了遠在邊境駐守的大哥余盛。

  余盛在通訊中沉默良久，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家裡有我，讓他安心養傷，也自己小心。」

  而家中的母親周鳳霞和其他人，余白則半點風聲都沒露。

  老太太為他們幾個操心了一輩子，如今好不容易能享幾天清福，余白實在不忍心再讓她提心弔膽，打破這份難得的安寧。

  這期間，除了照料余呈，余白也沒閒著。

  她抽空將自己親手搓捻的線香，分裝成精緻的小份，一一寄了出去。

  收件人包括李百重、王頤年、錢穎，以及當初拍賣會上拍下她那些古董的幾位買家。

  送出的理由也很簡單——感謝關照，一點小小心意。

  她送出的線香，包裝古樸，並無奇特之處，大部分人收到後，也只當是小輩的一番心意，隨手擱置一旁，並未立刻上心。

  誰知，僅僅過了兩天，余白的私人通訊儀就像炸了鍋一般，幾乎被打爆了！

  一個接一個的陌生通訊請求和留言涌了進來，語氣大多是驚奇、探尋，甚至帶著幾分急切，核心內容只有一個。

  「余小姐，您送的那種線香，還有沒有？賣不賣？！」

  余白看著通訊儀上不斷閃爍的提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最先發現這線香奧妙的，其實是李百重。

  李百重歲數大了，睡眠一向不大好，常常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收到余白送的線香，他本也沒太在意，只當是小輩的玩意兒。

  恰巧那晚他實在睡不著，心煩意亂間索性便取出一支點燃，想借著裊裊青煙靜靜心。

  誰承想，那線香點燃不過片刻，一股清幽淡雅、若有似無的香氣瀰漫開來。

  李百重只覺心頭那股煩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更讓他驚喜的是，那一晚，他竟一覺睡到了天亮，中間連個夢都沒做，醒來後神清氣爽，仿佛年輕了十歲！

  「難道是錯覺？」

  李百重心中狐疑，畢竟這效果也太立竿見影了些。

  接下來兩日，他又特意試了兩次。

  結果毫無例外，只要點燃那線香，他便能迅速入眠，且睡眠質量極高。

  這下，李百重徹底坐不住了！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線香，這簡直是助眠安神的神器啊！

  他立刻將這個驚人發現興沖沖地告訴了老友王頤年。

  王頤年聽聞後，將信將疑地也從角落裡翻出了余白送的那份線香。

  他的情況與李老不同，他早年在艱苦環境下參與考古發掘，常年待在陰冷潮濕的墓坑裡，手腳受了寒氣，落下了一到陰天下雨，關節便會隱隱作痛的老毛病。

  近些年愈發嚴重，甚至發展到早晚都會有針扎般的刺痛感，很是折磨人。

  當晚，王頤年也點燃了一支線香。

  第二天一早，王頤年是被窗外明媚的陽光晃醒的。

  他有些迷糊地坐起身，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腳，準備迎接那熟悉的刺痛感。

  然而，一秒，兩秒，三秒過去……

  預想中的疼痛，竟然沒有出現！

  王頤年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匪夷所思的神情。

  他急忙再次用力活動手腕腳踝，依舊毫無痛感，反而覺得關節處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泰！

  「這……這怎麼可能？！」

  王頤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

  那折磨了他大半輩子的頑固舊疾，竟然就這麼……消失了？

  這線香的價值，瞬間在他心中拔高到了一個難以估量的地步！

  不止李百重與王頤年，錢穎亦是其中之一。

  她平日裡事務繁忙，動不動就胸悶氣短。

  得了這香，就隨手燃了一支。

  隨著若有似無的香氣吸入肺腑，竟讓她一整日都覺呼吸通暢，神清氣爽，連帶著工作都順暢了幾分。

  一時間，這無名線香的奇效，如插了翅膀般在小圈子裡迅速傳揚開來。

  最初收到線香的幾位買家，有人是好奇嘗試，有人則是隨手點燃，無一例外，都有奇效。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有那起初不信邪的，或是純粹好奇的，紛紛向手中有香之人討要幾根。

  「老張，聽說你那兒有支神香？勻我兩根試試？」

  「王局，您那香真那麼靈？借我聞聞唄！」

  即便不求其他，單是那立竿見影的安眠之效，便足以令人趨之若鶩。

  誰家還沒個睡眠不好的老人，誰還沒個壓力山大的中年？

  如此一來，余白的手機被各路人馬打爆，也就不足為奇了。

  然而，面對雪片般飛來的購買請求，余白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暫緩。

  「余小姐，這香怎麼賣？開個價！」

  「我出雙倍！」

  「只要您肯勻我一些，條件好商量！」

  手機那頭，滿是急切與渴望。

  余白只是回覆：「此香製作不易，暫無多餘。」

  奇貨可居，更何況，這線香於她而言，並非簡單的商品。

  四哥余呈以自身為棋，行的是「陽謀」。

  她這線香，亦是她鞏固人脈、編織關係網的「陽謀」。

  在這初顯效用之際，不能輕易將底牌盡數拋出，淪為純粹的銀貨兩訖？

  她要的是人心，是關鍵時刻能用得上的人情。

  念及此，余白非但沒有出售分毫，反而趁著在醫院的空隙，又趕製了一批線香。

  依舊是古樸的包裝，依舊是那些人，她按著前一次的名單，又一一加送了一份。

  附言依舊簡單：「感念厚愛，聊表寸心。」

  至於那些得了雙份線香的人，是自用，是轉贈，抑或是拿去做什麼人情，便不在余白的考量之內了。

  她要的，是這份「雪中送炭」又「錦上添花」的情分。

  她只需知道，這一刻，所有收到她這份「厚禮」的人，心中都牢牢記下了她余白的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