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百重家出來，余白沒急著回家，而是徑直朝著村西頭，余老頭家的方向走去。

  有些帳，今晚就得算一算。

  此刻的余家老宅，燈火倒是亮著，卻瀰漫著一股低氣壓。

  堂屋裡，余老頭沉著臉坐在主位上，旁邊是耷拉著腦袋的小兒子余東順。

  地上鋪著一張涼蓆，余翔正哼哼唧唧地躺在上面，顯然是剛醒不久。

  旁邊蹲著的是余鵬，他剛把在小樹林裡發生的事情又複述了一遍，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悸。

  「……爺爺，我看得真真的，我跟小弟離得不遠，可就一眨眼的功夫，余白那死丫頭……她就沒了！跟、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余鵬比畫著。

  「然後我和小弟就跟上去，後來我們分頭找。」

  「等我發現小弟的時候，他已經暈在地上了，至於余白……我、我都沒看見人影！」

  「蠢貨！」

  余東順聽完，猛地踹了余翔躺著的草蓆一腳。

  「讓你跟個人都跟不住！那麼大個人，進個樹林子還能丟了？你眼睛幹什麼吃的！」

  今天余老頭和余翔在余白家什麼古董也沒找到，就覺得余白肯定沒把古董寶貝放家裡，而是藏在了別的地方。

  所以就讓余鵬和余翔悄悄盯著，一旦余白出門，他們跟蹤著，到時候就能知道古董藏在哪裡了。

  到時候他們自己用古董換錢，不比跟余白直接要錢更容易？

  可就這麼一個簡單的事情，兩兄弟都干不好，余東順惱得不行。

  那感覺就像，五千萬都在眼前了，還是丟了。

  而且這樣一來，余白不就發現他們的意圖了嘛？

  後續再想跟蹤，可就難了......

  余東順想著，又給了余翔一腳。

  余翔本來就頭暈，被踹了兩腳，差點沒背過氣去，頓時委屈得不行。

  「爸！我哪知道啊！我真沒看見她！那林子就那麼點大，我進去眼睛就四處瞅了，真沒看見人！」

  「誰知道她怎麼跑到我後頭去的……那動靜，輕的……真跟鬼一樣！」

  「鬼」這個字一出來，屋裡的兩個女人——王桂芬和餘九千，齊齊打了個哆嗦。

  王桂芬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仿佛那裡還殘留著被石子砸中的痛感。

  而餘九千更是臉色發白，她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莫名其妙被潑了一身髒水，卻連個人影都找不到的詭異經歷。

  那徹骨的寒意，現在想起來還讓她汗毛倒豎。

  兩人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餘九千是剛從驚嚇中緩過勁來，鼓足了勇氣才回的娘家，此刻聽見「鬼」字，那股子恐懼又涌了上來。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爹，你說……會不會是、是鵬子和翔子看錯了？「

  」那、那黑燈瞎火的，根本就不是余白那丫頭，而是……而是……」

  她後面的話沒敢說出來，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是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你給老子閉嘴！」

  餘九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余老頭一聲厲喝打斷。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跳。

  「越說越離譜！哪來的鬼！真要有鬼，你讓它先來找我余大海！」

  老頭子一臉的不信邪，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餘九千臉上了。

  餘九千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頂嘴，只能撇撇嘴，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心裡卻是一陣委屈和憤懣。

  她可是克服了多大的恐懼才回來的！

  她爹倒好，一點不信，還把她當瘋子訓！

  好心當成驢肝肺！

  「哼，不信是吧？」餘九千在心裡惡狠狠地嘀咕，「早晚鬼上身！讓你嘴硬！」

  這個念頭剛剛在她腦海里轉了一圈——

  下一秒！

  「嘩啦——！」

  沒有任何預兆，一大團白花花、冰涼刺骨的東西，仿佛憑空出現，兜頭蓋臉地砸在了余老頭的身上！

  那東西量大得驚人，瞬間就把余老頭大半個身子都給覆蓋了，只留下兩條腿還在外面蹬動。

  屋裡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等離得最近的余東順手忙腳亂地扒拉開老爹身上的東西，才看清那是什麼——

  竟然是雪！

  是那種蓬鬆的、帶著寒氣的、新鮮的雪！

  雪花落在地上，迅速融化成一灘冰水，散發著逼人的寒氣。

  「雪？！」余鵬失聲叫了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王桂芬和餘九千更是都懵了，腦子一片空白。

  雪？！

  這怎麼可能？！

  現在可是三伏天！

  是揮汗如雨的酷暑時節！

  哪來的雪？！

  而且還是這麼一大堆，正好砸在剛剛還在叫囂不怕鬼的余老頭身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比那融化的雪水更冷，瞬間竄上了在場所有人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