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頭和王桂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院子裡那股子劍拔弩張的氣氛卻沒立刻散去。

  幾個好事兒的鄰居還抻著脖子，眼神黏在院裡，顯然還想湊上來打探幾句關於那「兩百萬」後續的八卦。

  余白見狀，乾脆上前一步，主動開口：

  「各位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我家今天有客人，實在不方便多聊。」

  「改天，改天我媽一定請大家來家裡坐坐，喝杯茶。」

  話說到這份上，再厚的臉皮也不好意思賴著不走了。

  鄰居們訕訕地互相看看，心裡盤算著回頭再找機會打聽，嘴上嘟囔了幾句「那行吧」「小白有空常回來啊」「回頭聊」，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砰」的一聲輕響，院門被餘年從裡面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然而，周鳳霞緊繃的神經卻沒松下來。

  她臉上血色褪盡，嘴唇還在微微哆嗦，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是，小白是把那兩個老東西懟回去了，懟得大快人心！

  那番話說得，連她聽著都覺得解氣又心酸！

  可……可這是什麼日子？

  這是準兒媳婦第一次正式上門的日子啊！

  就在剛才，就在這院子裡，她和兒子差點被吐沫星子淹死，被指著鼻子罵「拎不清」「白眼狼」「不孝順」！

  當著宋顏的面，鬧出這麼一場驚天動地的家庭醜聞！

  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這簡直是把她一家的臉皮，連帶著未來兒媳婦的臉面，一起扔在地上，讓那兩個老不死的和看熱鬧的鄰居狠狠踩了幾腳！

  周鳳霞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窩囊和丟人，眼圈控制不住地開始泛紅，一股委屈直衝鼻腔。

  就在她情緒即將失控的邊緣，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顏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邊，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安撫的淺笑。

  她向來心思細膩，早已察覺周鳳霞強裝鎮定下的難堪和心結，柔聲說道：

  「阿姨，您別往心裡去。」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是一縷春風，拂過周鳳霞焦躁的心田。

  「家裡的情況，余夏之前……跟我坦白提過一些。我心裡有數，真的沒多想。」

  宋顏微微側頭，帶點兒不好意思地解釋。

  「剛才……剛才就是爺爺奶奶突然衝進來那樣說話，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有點被嚇到了。」

  她這番話，既體貼地給了周鳳霞台階下，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她不介意，她知道情況，她只是被那場面驚到了，而不是被余家的「醜事」驚到了。

  接著，她攙扶著周鳳霞，語氣更加真誠：「阿姨，咱們進屋坐吧，站在這兒做什麼。」

  周鳳霞怔怔地看著宋顏清澈坦然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的嫌棄、鄙夷或勉強，只有真切的關心和理解。

  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既有被人理解體諒的莫大感動，又有讓這麼好的姑娘看到自家這等不堪場面的深深愧疚。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宋顏的手背，臉上總算擠出一絲真心實意的笑意，雖然還帶著點兒勉強。

  她轉頭對一直沉默著關好大門的余白道：「小白，把院門從裡面插好。」

  然後，她親熱地拉起宋顏的手，仿佛剛才的難堪從未發生過：「走，顏顏，跟阿姨到屋裡坐，外面日頭大。」

  周鳳霞的房間不大，但被她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帶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她沒有領宋顏去堂屋，而是徑直走到了自己床頭那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紅木立櫃前。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巧的黃銅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立櫃的鎖。

  櫃門拉開，裡面並沒有懸掛衣物，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好幾個大大小小的方盒子。

  這些盒子，顯然都裝著貴重物品，是周鳳霞壓箱底的寶貝。

  周鳳霞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個方盒子，鄭重地放在了床上。

  她抬眼看向宋顏，眼神里充滿了顯而易見的喜愛和一種鄭重的期待：

  「顏顏，來，打開看看。」

  宋顏一看那盒子的樣式和周鳳霞這般鄭重的神情，心裡便猜到了七八分——這定然是給她準備的見面禮。

  臉頰頓時微微泛紅，有些手足無措地擺手：「阿姨，這……還是打開吧……」

  周鳳霞卻不容她推辭，直接把盒子往她手裡一塞，笑容比剛才真切了許多，帶著一種樸實的、認定了你的熱情：

  「哎呀，傻孩子！這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是你的東西，當然得你自己打開看看，喜不喜歡，合不合心意！」

  她語氣里的那份實誠和認可，讓宋顏心頭一暖。

  這時，余白也插好門跟了進來，看到這場景，笑著走上前附和道：

  「就是啊，宋顏姐！快打開看看！媽的眼光，可好著呢！」

  這一聲「姐」，叫得自然又親昵，讓宋顏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些。

  被未來婆婆和小姑子這樣熱情地催促著，宋顏也不好再扭捏作態顯得小家子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和好奇，輕輕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面，並排躺著兩個用嶄新的大紅軟緞精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

  宋顏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先拿起左邊那個稍小一點的包袱，指尖微顫地解開系得十分漂亮的同心結紅繩，然後緩緩攤開了柔軟的緞布——

  霎時間，一抹瑩潤剔透的翠色躍入了眼帘——是一個鐲子。

  通體碧綠，色澤鮮艷純正，水頭極好，幾乎看不到一絲雜質。

  在房間裡不算特別明亮的燈光下，依舊泛著溫潤柔和、仿佛能流動起來的玻璃光澤！

  這質地，這顏色，這水頭！

  宋顏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呼吸都忍不住屏住了幾分！

  這絕對是價值不菲的上等翡翠！

  她的心砰砰直跳，又拿起旁邊另一個稍大、也更沉一些的紅布包。

  入手便是一墜，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她屏息著，再次解開紅繩，攤開緞布——

  這次，是耀眼奪目的金光！

  一個寬版的黃金手鐲靜靜地躺在紅緞上！

  鐲身是時下最流行的鏤空祥雲纏枝蓮紋樣，大氣又洋氣，完全不是老一輩那種光面或者龍鳳呈祥的土氣樣式。

  金燦燦的光芒晃得人眼暈。

  而且那分量，怕是得有三十多克，甚至還不止！

  翡翠鐲子溫潤內斂，黃金鐲子富貴耀眼。

  周鳳霞這份見面禮，當真是既有底蘊，又顯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