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後斗內，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江水的潮濕氣息混合著鐵鏽和淡淡的汽油味，在逼仄的空間裡瀰漫，令人胸口發悶。

  王躍軍的意識最先回籠。

  劇烈的咳嗽衝動被他強行壓下，冰冷的鐵板觸感和身體的酸痛提醒著他剛才經歷了什麼。

  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以及冰冷刺骨的江水。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除了自己沉穩的心跳，還有另外兩道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老張和小於也醒了。

  黑暗中，三人交換了一個無聲的眼神，縱然看不見彼此，但多年共事的默契仍在。

  他們是何時醒來的？

  或許是在那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寂靜之時。

  又或許，是在那個鎮定的女聲與威嚴的詢問巧妙周旋的那一刻。

  「警察叔叔，請問有什麼事嗎？」

  「沒有啊，我們也是剛從那邊過來……」

  那一番對話，清晰地傳入這黑暗之中。

  三人心中同時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得救了！

  不僅從冰冷的江水中被撈起，還被藏匿在這顛簸的卡車後斗。

  而救了他們的人，此刻正在外面，用滴水不漏的謊言，替他們擋開了盤查！

  驚懼之後，是更深的疑惑。

  他們甚至能感覺到，身體從溺水後的虛弱中恢復得異常之快。

  仿佛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無聲息地驅散了肺部的積水和寒意。

  王躍軍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奇異的溫熱感。

  這是怎麼回事？

  救他們的人，究竟是誰？

  為什麼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幫助他們？

  那一刻，外面那個女孩的聲音冷靜得不像話，邏輯清晰，滴水不漏，連經驗老到的警察都被矇混過去。

  這絕非尋常。

  無數念頭在王躍軍腦中翻騰，但他最終選擇了沉默。

  老張和小於也同樣明智地保持著安靜。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異動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救他們的人顯然不希望他們暴露，那他們就該配合。

  晚一點，謎底自然會揭曉。

  只是……

  王躍軍的心頭陡然一沉，一股強烈的懊惱和急切涌了上來。

  車！

  那輛紅旗車！

  他們好不容易從青南市那些蛀蟲眼皮子底下搜集到的證據！

  那些足以將一個腐敗的領導班子連根拔起的關鍵資料！

  還有幾份冒死送出來的老百姓的上訪信……全都放在車裡！

  特別是那個小小的，藏在扶手箱暗格里的黑色U盤！

  裡面存著最直接的鐵證！

  雖然高層早已知曉青南市的問題，但現代法治，講究的是證據鏈！

  沒有實物證據，那些人就能繼續粉飾太平，繼續魚肉百姓！

  現在車沉江底，證據……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那些為了揭露真相而付出代價的人，一想到那些翹首以盼正義降臨的百姓，王躍軍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他心焦如焚之際——

  嘎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卡車猛地停了下來。

  來了！

  王躍軍、老張、小於三人精神同時一振，不約而同地繃緊了身體。

  黑暗中，他們能清晰地聽到車門被推開，腳步聲從車頭繞向車尾。

  救了他們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