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畢，余白總算感覺活過來了。

  看了眼時間，不早了。

  她站起身，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看著對面的范琦，心裡全是感激：

  「范琦，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跑前跑後的，辛苦了。」

  「這麼晚了，我給你叫輛車回去吧？」

  她想得挺周到，忙了一天，人家范琦也是盡心盡力。

  沒等范琦客氣，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余盛卻突然開了口：

  「太晚了，她一個女孩子打車，到底不安全。」

  他目光轉向范琦，雖然沒什麼多餘表情，但語氣卻很認真。

  「范小姐，坐我們的車回去吧。」

  范琦剛涌到嘴邊的「不用麻煩了」幾個字，瞬間被堵了回去。

  心頭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麻，有點癢。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嗯」了一聲。

  余白倒是沒多想，只是馬上指出了實際問題：「呃，大哥，我開的是貨車，駕駛室只能坐兩個人。」

  這話一出，范琦眼底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光，飛快地黯淡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

  她立刻調整好表情，連忙擺手，笑容也恢復了之前的得體：

  「沒關係，沒關係，我自己打車很方便的，真的不用麻煩你們。現在網約車很方便。」

  她說著，已經利落地開始收拾自己的隨身小包，一副馬上就要告辭的樣子，既是解圍，也像是掩飾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然而，她剛做出要起身的姿態——

  「我送你。」

  余盛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動作快得讓余白都愣了一下。

  他看著范琦，語氣不帶絲毫猶豫：「我打車送你回去。天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回去，不安全。」

  余白也有些愣怔。

  這……這是她那個惜字如金、情商常年不在線的大哥？

  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不過，轉念一想，余白又覺得是自己之前的「暗示」起了作用，大哥終於願意正常和人打交道了。

  想到這裡，余白心裡那點驚訝立刻變成了欣慰。

  「行，那大哥你送范琦姐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余白爽快地應了下來。

  三人一同下樓。

  夜色已深，路燈灑下昏黃的光。

  余盛站在路邊，很快攔下了一輛空駛的計程車。

  他拉開車門，很自然地用手護在車門頂上，示意范琦先上車。

  范琦心跳得有些快，低著頭說了聲「謝謝」，彎腰坐了進去。

  隨後，余盛也跟著坐進了后座，關上了車門。

  計程車平穩地啟動，匯入了夜間的車流。

  余白轉身走向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貨車，她發動車子，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那輛計程車的後面。

  計程車后座的空間，其實相當寬敞，足夠兩個成年人各自占據一邊，中間甚至能再放下個背包。

  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余盛和范琦，卻肩並肩地挨著坐著。

  范琦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男人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種讓她心安又莫名緊張的氣息。

  她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有些僵硬。

  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霓虹燈，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

  車子偶爾轉彎，或者遇到路面不平輕微顛簸時，兩人的手臂和肩膀便會不可避免地發生碰觸。

  每一次接觸，都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竄過。

  范琦的心跳更快了，臉頰也燙得厲害。

  她緊張地攥緊了衣角，目光忍不住瞟向車窗外的紅綠燈。

  這條回家的路，要是能再長一點，再長一點就好了……

  而她身旁的余盛，面色沉靜地望著窗外，線條分明的側臉在路燈光影下顯得有些模糊。

  然而實際上，余盛的內心並不平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女孩的拘謹和那若有似無的、淡淡的馨香。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樣的同行，這樣的靠近，或許只是一種短暫的奢望，一種不該有的放縱。

  但他還是任由自己沉溺在這片刻的靜謐和觸碰里。

  就放縱這一次吧。

  就痴心妄想，在這一段不算長的歸途里。